我只想安穩地把高中三年混過去。
然後上個大專,學一門可以賺錢糊口的技。
以後能不死就行。
這就是我對自己人生的規劃。
但江鹿他太耀眼了,比如他腳上那雙八千塊的鞋。
還有他那一萬多塊的書包。
而我,九塊九包郵的 T 恤還要猶豫再三,思考這件服我到底是否真的需要買。
這就是階級間無法越的鴻。
更別提他還有那麼突出的外貌優勢。
最氣人的是,他的績還巨好。
第一次月考他就輕鬆拿了全校第一。
聽老師們說,在全縣這個績也是排前三的。
我忐忑地第三次找老師希給我調換座位的時候,被江鹿逮了個正著。
17
那天放學,他長臂一把我攔在了校門口。
「溫月,我怎麼你了?」
「讓你這麼不待見我?」
我其實主要是怕暗他的那些生會霸凌我。
這在我們學校常見的。
但那天我什麼也沒說出口,因為江鹿氣呼呼的好像要揍人。
他還薅著我的脖領子非要請我吃麻辣燙。
他說他病重,知道自己治不好了。
老人希落葉歸,執意回來。
他是為了在最後的時間能多陪陪才轉回到老家來的。
他爸媽其實都不同意。
這個世界沒有人理解他。
說著說著他就要哭了。
眼淚差點滴進麻辣燙裡。
我快嚇死了。
學校附近學生很多的,這要是被別人看見了那還了得。
我何德何能把江鹿都給惹哭了。
我各種哄各種安,江鹿不但沒好,還哭得更傷心了。
就……讓人惱火的。
「你 TM 能不能別哭了。」
我重重拍了他胳膊一掌。
江鹿真的不哭了。
他說:「溫月,那說好了,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我...
怎麼就朋友了?
江鹿說分過彼此的話就必須做朋友。
那天還纏著我讓我必須把我也告訴他。
我說我爸是收廢品的,我媽是撿破爛的。
我哥打架坐牢還沒出來。
18
我以為江鹿會知難而退,不會再試圖拉近跟我的關係。
但他卻滿臉興地說:「咱哥好酷啊。」
「他什麼時候出來,我要請他吃飯。」
神經病!
我瞪著自行車起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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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鹿還在後面追了好大一段。
但從那天以後,我和他的距離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拉近了。
他總是無孔不地監督我學習。
不管我願不願意,就非得要輔導我的功課。
半年的時間,我的績被迫進步了年級二百多名。
說實話,不開心是假的。
我捧著我的儲錢罐裡的幾十個鋼镚想要請他吃飯。
但那天卻是江鹿最傷心的一天,他去世了。
他一直在哭,病房裡擁的全是濃重的悲傷。
我站在門口,看著江鹿就那樣半跪在床邊,拉著他的手一直在哭。
他好像哭的。
可我那天也哭了。
看到江鹿哭,我也莫名地就想流眼淚。
19
江鹿請了整整一個月的假才來上課。
整個人瘦了好大一圈。
但他還是跟以前一樣跟我開玩笑。
可是從那天開始,他一放學就帶著我到玩。
不大的地方,全是我們的回憶。
下河逮螃蟹、釣魚。
去公園玩、放風箏。
還吃遍了小吃街所有的東西。
離別在即,我知道的。
他去世那天,回來吊唁的親朋好友哪一個不是百萬級豪車起步。
所以江鹿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小地方的。
他告訴我他要去英國留學的那天,我哥剛出獄。
原本還有一年的刑期,他就這樣毫無征兆地突然提前被放了出來。
當年的案子還被重新翻了一遍。
我哥還得到了四十萬的誤判賠償。
不算多,可這份喜悅卻沖得人哭得毫無章法。
爸爸媽媽那天晚上一夜未睡,起來坐下,坐下起來。
手腳無安放地高興。
昔日哥哥的打架斗毆案,在我們當地很是轟。
明明是他被那幾個同學欺負得特別狠,老師學校都不管。
我爸媽帶著我哥去理論,被那幾個同學一起辱一起給打了。
囂張跋扈的樣子每每深夜都在我的夢裡出現。
是無解的噩夢。
我哥自己欺負可以忍,卻真的忍不了我爸我媽當著他的面被人那樣欺負。
他直接暴走,不要命地著磚頭沖上去打那伙人。
連他自己也是在醫院躺了四個多月才能下地走路。
但到最後,到懲罰的只有我哥。
我爸媽賣了房賣了車,賠得傾家產也沒能保住我哥不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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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爸媽,有手有腳,卻什麼工作都找不到。
即便找到了,不出三天,也會被各種理由給辭退。
親朋好友更是無一人願出援手。
我們得罪了人。
本地最有錢有勢的那幫人。
從沒彎過脊梁的爸媽,為了生計,為了讓我繼續上學,也為了給監獄裡的哥哥希。
他們開始撿垃圾收破爛為生。
直的脊背越來越彎,凡事占理或者不占理,他們都會選擇忍。
我們家的日子,一眼不到邊的暗無天日。
從那以後,我對這些權勢就充滿了厭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