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深夜,我被噩夢驚醒,夢見父親舉著酒瓶追打我。
周明遠立刻醒來,輕輕拍著我的背:「沒事了,你安全了,我在這里。
我在他懷里發抖:「我會不會變我媽那樣?或者更糟,變我爸?」
「不會的,」他的聲音很堅定,「覺察是改變的開始,你已經走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漸漸地,我開始有了變化。
公寓里多了綠植和照片墻,周末我們會一起去超市買菜,我甚至學會了做簡單的飯菜。
周明遠總是夸張地稱贊我的廚藝,哪怕有時菜咸得難以下咽。
「你知道嗎,」有一天我對他說,「我以前覺得自己不值得任何好事。」
他放下手中的書:「現在呢?」
「現在我想試試看,」我靠在他肩上,「試試看相信自己值得被。」
結婚一周年那天,我們去了海邊。
看著落日余暉,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躲在柜里的那個夜晚。
「如果十歲的我能看到現在的我...」我哽咽著說不下去。
周明遠握住我的手:「會為你驕傲的。」
我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平靜地繼續下去,直到那個電話打破了一切。
是我母親打來的,聲音里帶著我悉的惶恐:「小雨,你爸住院了,醫生說...是肝化...
我渾冰冷,年的恐懼瞬間回籠。
「需要多錢?」這是我下意識的反應,多年來,家里聯系我的唯一原因就是要錢。
母親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個數字,相當於我和周明遠三個月的收。
「我考慮一下。」我掛斷電話,雙手不控制地發抖。
周明遠下班回家時,發現我蜷在沙發上一不。
了解況後,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不是你的責任。」
「但他是我父親...」我機械地重復著母親常說的話。
「他打你的時候,沒當你是兒。」周明遠罕見地強,「我們可以幫忙找醫院、找護工,但不能無條件給錢。」
那天晚上,我們第一次有了爭執。
我指責他冷,他則擔心我又陷原生家庭的漩渦。
爭吵到最激烈時,我突然崩潰大哭:「我只是害怕...害怕變不孝,害怕重蹈覆轍...」
周明遠立刻抱住我:「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強。我們一起想辦法,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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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們去了醫院。
見到病床上的父親,我驚訝地發現曾經讓我恐懼的男人如今瘦小又虛弱。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是:「帶錢了嗎?」
那一刻,我明白了周明遠的擔心。
「爸,我聽見自己說,「我會負責聯系醫生,但錢的事,我和明遠需要商量。」
父親立刻變了臉,罵罵咧咧地說我白眼狼,母親在一旁默默流淚。
離開醫院時,我的手被周明遠握著。
「你做得很好,他說,「設立邊界不代表不他們。」
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認真思考,什麼是健康的家庭關系。
也許治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但至,我不再是那個躲在柜里的小孩了。
從醫院回來後,我整晚都在做噩夢。
凌晨三點,我驚醒時發現枕頭是的,周明遠半靠在床頭,輕輕拍著我的背。
「又夢到小時候了?」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點點頭,把臉埋在他前,聞著他上淡淡的沐浴香氣。
「他看起來那麼虛弱...我差點就心了。」我的聲音悶悶的。
周明遠的手指穿過我的髮:「心不是弱點,小雨。重要的是在做決定時保護好自己。」
我抬起頭,窗外的月勾勒出他側臉的廓:「我該怎麼做?」
「不是「該」怎麼做,」他糾正道,「而是你想怎麼做。」
天亮後,我給母親打了電話,說我們會承擔一部分醫療費,但需要看的治療方案和費用清單。
母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你變了。」
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里。
掛斷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直到周明遠把一杯熱牛塞進我手里。
「說我變了。我盯著牛表面逐漸形的薄。
周明遠坐在我邊:「這句話讓你想到了什麼?」
「小時候,每次我試圖反抗父親,都會說「你變了,不像以前那麼懂事了」。」我握杯子,「懂事...就是默默忍的意思。」
周明遠沒有立即安我,這讓我激——我不需要被當易碎品對待。
「你確實變了,他最終說,「變得更健康了,這很好。」
那天下午,我們一起去醫院見了主治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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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是個中年,說話干脆利落:肝化晚期,長期酗酒導致的。現在需要...
列出一系列治療項目和費用,數字讓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不治療呢?我聽見自己問。
醫生推了推眼鏡:最多半年。
走出診室,我看見父親坐在椅上,由母親推著等在走廊里。
他看上去比昨天更憔悴,眼睛渾濁發黃,但看我的眼神依然充滿審視。
商量好了?他直截了當地問。
我深吸一口氣:爸,我和明遠可以承擔基礎治療的費用,但高級方案和護工費用...
我就知道!父親突然提高音量,引得走廊里的人紛紛側目,養你這麼大,關鍵時刻一點用都沒有!
悉的恐懼爬上我的脊背,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