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的手穩穩地扶住我的後腰。
爸,他的聲音平靜但堅定,小雨不是不關心您,我們只是需要合理規劃。
關你什麼事?父親轉向周明遠,這是我們家的家事!
那一刻,我突然看清了一個事實:在父親眼中,我從來不是獨立的個,只是他的附屬品。
明遠是我的丈夫,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這就是他的事。
父親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反駁。
母親趕打圓場:小雨,你爸是病人,緒不穩定...
媽,我打斷,我小時候,他也是這樣對您的。
母親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回程的地鐵上,我疲憊地靠在周明遠肩上。
我說得太過分了嗎?我問。
他搖搖頭:你只是說出了事實。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母親給我的金鐲子,在燈下細細端詳。
鐲子側刻著細小的花紋,是花——我外婆的名字有個字。
我想象外婆當年把這個鐲子給母親時,是否也懷著同樣的無奈:給兒一點微薄的保護,對抗無法改變的現實。
周明遠從後抱住我:在想什麼?
我在想...家族的模式。我挲著冰涼的金屬,外婆,媽媽,我...我們都在重復某種悲劇。
但你可以選擇在哪里畫上句號。他的下抵在我頭頂。
三天後,醫院打來電話,說父親拒絕接我們提出的治療方案。
病人堅持要用進口藥,護士的聲音著無奈,說兒不孝,捨不得花錢。
掛掉電話,我氣得渾發抖。
周明遠遞給我一杯溫水: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我咬著,但為什麼還是這麼難?
因為你他們,他輕聲說,即使他們不值得。
這句話像鑰匙一樣,打開了我心底某個鎖著的盒子。
是的,盡管有那麼多傷害,我依然父母的——這才是最可悲的部分。
周末,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父親看到我時,故意扭過頭去對著墻壁。
母親局促地站在床邊,手里著一團皺的紙巾。
爸,我直接說,我不是來吵架的。
他哼了一聲:帶錢來了?
我搖搖頭:我來告訴您我的決定。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柜上:這裡面有十萬,是我和明遠能拿出的最大數目。用在哪里您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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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眼睛亮了一下,手要去拿卡。
我按住卡片: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他警惕地問。
治療期間戒酒,我直視他的眼睛,還有,不許再對媽手。
父親的表變得猙獰:你管起老子來了?
不是管,我鬆開手,是選擇。您可以選擇繼續像以前一樣,但那就意味著失去我。
病房里安靜得可怕。
母親驚訝地看著我,仿佛不認識自己的兒。
最後父親抓起卡片塞到枕頭底下,嘟囔著:白眼狼。
走出醫院時,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掏出手機,給周明遠發了條消息:我說了條件。
他回復得很快:為你驕傲。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紅燒排骨。
看著這條再普通不過的信息,我突然淚流滿面。
這就是正常家庭的樣子吧——不需要驚天地的宣言,只是日常的關心和支持。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別沉,沒有噩夢,沒有驚醒。
但治愈的過程從來不是直線前進的。
兩周後的深夜,刺耳的電話鈴聲把我們從睡夢中驚醒。
母親在電話里泣不聲:小雨,你爸...他喝酒,現在吐了...
我和周明遠匆忙趕到醫院時,父親已經被送進了ICU。
醫生嚴肅地告訴我們,這次大出非常危險。
不是說了要戒酒嗎?我質問母親。
母親絞著手指:他說...就喝一點沒關系...護士沒看住...
我看向ICU閉的大門,突然到無比疲憊。
周明遠去辦了手續,回來時手里拿著一疊單據。
需要再五萬押金。他輕聲說。
我機械地點點頭,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是他自己的錯,卻總要別人來承擔後果?
凌晨四點,父親暫時離了危險。
醫生說要觀察48小時,讓我們先回去休息。
回家的出租車上,我靠著車窗一言不發。
周明遠握住我冰涼的手: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的聲音干,如果這次我們不管了,會怎樣?
他輕輕了我的手指:你已經有答案了。
是的,我有答案。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死去,但我也不能再無條件地填補他自己挖的坑。
第二天,我和母親進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嚴肅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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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直視的眼睛,這是最後一次。如果爸再喝酒,我不會再出一分錢。
母親的眼神躲閃著:他是病人啊...
病人更應該遵醫囑!我提高了聲音,隨即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媽,您想過離婚嗎?
母親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抬頭:胡說!哪有兒勸父母離婚的?
我只是不想看您繼續苦。我輕聲說。
我習慣了...母親著腕上的舊手表——那是二十年前父親隨手送的生日禮,也是唯一一件。
我突然明白,母親和我是不同的兩代人。
選擇忍,而我選擇改變。
父親在ICU住了三天才轉回普通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