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們時,他的第一句話是:醫藥費...
付過了,我平靜地說,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父親訕訕地轉過頭去。
周明遠悄悄了我的手,我知道他在為我驕傲。
離開前,我做了一件多年來一直想做的事。
我把母親拉到走廊角落,塞給一張新辦的銀行卡。
這裡面有兩萬,我小聲說,碼是您的生日。別告訴爸。
母親愣住了:這...
給您應急用的,我握住糙的手,記住,任何時候需要幫助,都可以找我。
母親的眼淚落在我們握的手上:小雨...媽對不起你...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母親道歉。
回程的路上,周明遠問我覺如何。
奇怪,我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既輕鬆又沉重。
因為你同時做了好兒和獨立的自己。他說。
那天晚上,我們開了瓶紅酒,在臺上看星星。
明遠,我突然問,為什麼選擇我?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找更...健康的人。
他晃著酒杯,思考了一會兒:你知道修復古董的人嗎?他們不會選擇完的件,而是那些有裂痕但獨特的。
我是你的...修復項目?我半開玩笑地問。
不,他認真地說,我們都是帶著裂痕的人。區別在於,你願意正視那些傷痕,這很勇敢。
我靠在他肩上,想起柜里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孩。
如果能看見現在的我,會說什麼呢?
也許會說:原來長大後的世界,不全是可怕的樣子。
父親住院的第三周,我被進了總監辦公室。
李總監是個四十出頭的,以雷厲風行著稱。
示意我坐下,開門見山:程小雨,你這月已經請了六天假。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抱歉,我父親病重...
我理解家庭困難,打斷我,但公司不是慈善機構。市場部的小夏已經替你理了三次客戶投訴。
我的臉燒了起來。我知道那些投訴——客戶嫌我回復太慢,而當時我正在醫院陪父親做檢查。
如果再這樣下去,李總監的聲音冷冰冰的,我不得不考慮是否還適合讓你負責重要客戶。
走出辦公室時,我的手心全是汗。
茶水間里,幾個同事正在聊天,看到我立刻降低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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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班後,我在公司樓下的小公園里坐了整整一小時。
周明遠打來三個電話,我都沒接。
第四次,我勉強按下接聽鍵。
小雨?你在哪?他的聲音著擔憂。
我...可能要失業了。我的聲音哽住了。
二十分鐘後,周明遠出現在公園長椅旁,手里拎著一袋熱騰騰的糖炒栗子。
先吃點東西。他挨著我坐下,練地剝開一顆栗子遞給我。
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開,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李總監說我不專業...我噎著說,可我沒辦法啊,醫院那邊...
周明遠安靜地聽完,沒有立刻給出建議,而是問:你覺得說得對嗎?
我愣住了:什麼意思?
拋開緒,他輕輕掉我臉上的淚痕,客觀評價,你的工作表現真的不合格嗎?
我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除了請假多,我的項目完度其實很好...去年還拿了優秀員工。
那現在需要解決的就是請假問題。他總結道。
可我爸那邊...
我們請個護工吧。周明遠提議,專業的事給專業的人做。
我猶豫了:很貴吧?
比你失業便宜。他實事求是地說。
那天晚上,我們算了一筆賬:請護工的費用確實不菲,但比起我可能的收損失,還是值得的。
但是...我咬著,我總覺得這是我的責任。
周明遠放下計算:責任不等於犧牲。你父親有醫保,我們出了醫藥費,現在請護工是為了讓你能兼顧工作和家庭。
他的邏輯如此清晰,讓我無法反駁。
第二天,我們通過醫院介紹所找到了一位經驗富的男護工老張。
給我吧,老張拍著脯保證,照顧肝化病人我有經驗,保證不讓老爺子喝酒。
安排好護工後,我全心投工作,努力彌補之前的缺席。
但職場的偏見一旦形就很難消除。
部門周會上,我明顯覺到自己被邊緣化了。
A項目由王主管負責,B項目給小夏...李總監分配著任務,始終沒提到我的名字。
會議結束後,我鼓起勇氣攔住:總監,我能參與哪個項目?
看了我一眼:你先把手頭的常規客戶維護好吧。
言下之意:我不再被信任負責重要項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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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家的地鐵上,我盯著車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周明遠察覺到了我的低落,晚飯後主洗碗,還泡了我最喜歡的桂花茶。
今天不順利?他遞給我一杯茶。
我把會議況告訴了他,茶杯在掌心發燙:我覺...自己像個明人。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他突然問。
我疑地看著他:在餐廳?
你當時在讀《親關系》,他微笑,我問你為什麼對心理學興趣,你說因為想理解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我點點頭,不明白他為什麼提起這個。
後來我發現,他繼續道,你對人的觀察非常敏銳——這是天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