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壽的生父是鄉里赤腳大夫,如今在鎮上開了診所,蓋了房子,算是鄉里有頭有臉的人。
如今,他背著藥箱,淡漠的目落在秦壽上,冷冷道:「我沒這樣的兒子。」
24
我一怔,呆呆地看向秦壽。
暖黃的路燈下,他沉默站立,還是那副冷眉冷眼,還是那般毫無所謂,可我看著他微微抖的拳頭,竟覺得無比心疼。
「明明是何斌貪財自大,害死了那麼多人,卻要賴到我哥上。」
我從秦壽後走出來,小小的子擋在他前頭。
「老闆娘,你該不會是......不想賠錢吧」
老闆娘臉大變,我沒給開口的機會,同的目掃過圍觀的害者家屬,幽幽地嘆了口氣:「要我幫你們報警嗎」
那時村里人對警察有天生的畏懼,發生這樣的事只想著私了,竟無人報警。
話音剛落,人群靜了靜,不知誰先喊了聲:「對,報警,要他賠我兒子醫藥費!」
「還有我兒子,這輩子都不能走路,他得負責到底!」
一時間,群激憤,很快蓋過了數的反對聲。
老闆娘又氣又急,剛站起來就倒了下去,暈了。
害者卻不會放過,抬著就往小賣部走。
人群散盡,秦大夫攔住秦壽:「還真是個畜生,冷心冷肺。」
秦壽抬起眼簾,渾不吝地笑著:「過獎過獎,是您這老畜生生得好。」
怕他打親爹,我趕忙牽住他的手:「哥哥,我們回家。」
秦大夫不要這樣的兒子。
我要這樣的哥哥。
房門關上,我心虛地拍著口:「嚇死我了。」
秦壽悶笑了聲:「剛才不是很能麼,原來你也會怕啊。」
見他笑出來,我懸著的心也落下了。
我抓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哥哥,你別難過,我會陪著你,永遠Ţŭ̀ₒ陪著你。」
剛才我站在他後,聽著秦大夫的冷言冷語,只覺得憤怒。
但我站出來的那一刻,又消氣了。
有的父母就是不自己的孩子,但沒關系啊,我們兩個倒霉蛋相互著就夠了。
人世艱難,、友、親,能擁有一樣都算幸運。
多年後我回想起來,自己就是從這一刻,不再將秦壽當仰仗的大哥哥。
我心疼他,憐惜他,就像當年他對我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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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初三那年寒假,連著下了三天的大雪,我們的屋子本就年老失修,直接被塌了一半。
此時,我們在小小的廚房里烤火。
秦壽在火盆上搭了個鐵架,烤著板栗紅薯年糕,我坐在他旁邊,一個,我吃一個。
吃飽後我著圓鼓鼓的肚子,狀似不經意地說起:「哥哥,等過完年,我就去溫州打工吧。」
秦壽手里的火鉗一頓,抬起頭,漆黑如墨的眸子盯著我。
半晌,他沉聲開口:「是不是學累了初三辛苦,累了就歇一歇。」
我搖了搖頭:「不是,村里像我這麼大的孩,要麼去打工,要麼嫁人......」
去年何斌的事,他家要賠不錢,老闆娘賣田賣地都還不夠。
後來在溫州打工的兩個兒趕回來,一個人拿了六千塊,把錢賠了。
那時候,一頭豬從年頭養到年尾,也就賣三百塊,還不算人工本。
打那以後,老闆娘一改萎靡不振,從Ṱů⁺村口走到村尾,坐著也吹牛,站著也吹牛,逢人就說讀書沒用,還不如趁早去溫州打工。
學校里不同學蠢蠢,有的是自願去的,更多的是被父母著去的。
寒假前一天,我同桌拽著我的手說:「常純,我們一起去溫州打工,住一個宿捨,也好有個照應。」
「我要念書......」
「哎,字都認識了,還讀什麼啊。再說,讀書不就為了賺錢嘛,早打工早賺錢才是聰明人。」
很荒唐吧
但在當時那個窮鄉僻壤里,這話就是至理名言。
讀書是漫長的拉鋸戰,考大學是遙不可及的夢。在這個偏遠落後的地方,祖祖輩輩靠種地伐樹謀生,大多數人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
他們等不起,也不願意等。
而我,原本就是為了逃避嫁人才讀書,如今沒了我爸的拳頭,又有秦壽的庇護,讀書也了可有可無的事。
最重要的是,家里沒錢了。
26
那次事後,鄉里又多了三輛拖拉機,運樹也不賺錢了。
秦壽總是早出晚歸,有時甚至大半個月才回來一趟,每次都兩手空空。
所有人都說,秦壽自從把我撿回家,就開始倒霉運。
「啪」一聲,烤的板栗炸到地上。
在我以為他要發火時,卻聽他輕笑了聲,一字一頓地說:「好啊,過完年你就去打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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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年,我們過得都不安生。
他像往常一樣照顧我,關我,可我還是覺到他強的怒氣,好幾次想要舊事重提,都被他搪塞過去。
終於熬到初五,他帶著我,坐上了去溫州的大車。
他直接帶我去了一家服裝廠,廠子很大,既有人裝,也做外貿西服。
秦壽對這里很悉,從廠區到工序,從工序到工時再到工資,全都介紹了一遍,天已經黑了。
他帶我去了員工食堂吃飯,晚上讓我一個人住在工宿捨,還是十二人間。
次日一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出來,就見他站在宿捨樓下,高挑的材,鋒利的眉眼,惹得進出的工頻頻駐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