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陸宴死後第三天,我打開了他的日記。
他說,下輩子想變一只貓,這樣就能被我抱在懷里,哪怕一次也好。
我哭到昏厥,再睜眼,濃重的夜里,側躺著的,是年輕了好幾歲的陸宴。
這里是我們的新婚別墅,時間,是五年前的新婚之夜。
空氣里有種死一樣的寂靜。
上一世,我們就是這樣,一個睡在床的左邊,一個睡在床的右邊,中間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銀河。
他是商業巨子,我是豪門千金,我們的婚姻是一場完的易,無關。
我們相敬如賓,客氣到連吵架都顯得多余。
我一直以為,他也和我一樣,將這場婚姻視為責任。
直到在他的葬禮上,他的助理給我一個上了鎖的盒子,裡面是他從年時代開始,寫了整整十年的日記。
日記的每一頁,都寫滿了我的名字。
他暗我,從高中那年,我無意間遞給他一把傘開始。
為了能配得上我,他從一個不起眼的旁支,生生爬到了陸家的權力頂峰,然後用最優厚的條件,換來了這場他夢寐以求的聯姻。
他寫道:“能每天看見,就已經是神明對我最大的恩賜了。我不敢奢求更多。”
他寫道:“今天對我笑了,因為我替擋了一杯潑過來的酒。那件沾了酒漬的西裝,我沒有送去干洗,我想把那個笑容的味道,多留幾天。”
他寫道:“的胃不好,總是不按時吃飯。我讓張媽每天都備著溫好的粥,卻只敢說是張媽自己想做的。我真是個膽小鬼。”
他寫道:“如果我死了,會為我流一滴眼淚嗎?大概不會吧。沒關系,只要能好好活著。”
我抱著那本日記,把五年的婚姻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被我忽略的細節,都變了最鋒利的刀,將我的心臟凌遲。
那場意外的車禍,帶走了他,也帶走了我活下去的全部意義。
我從沒想過,那張冰冷的面孔下,藏著的是足以將我溺斃的、滾燙的深。
而現在,神明真的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我看著側的他,他睡得很不安穩,眉頭鎖,似乎在做什麼噩夢。
上一世,我只是冷漠地翻了個,用後背對著他,開啟了我們五年孤寂的婚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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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洶涌的淚意,小心翼翼地挪過去,然後,主地、笨拙地,從背後抱住了他。
他的猛地一僵,瞬間繃,像一只驚的刺猬。
我能覺到他僵的脊背,和他瞬間變得急促的呼吸。
黑暗中,他用一種極度忍又帶著一抖的聲音問:“許念……你做什麼?”
我把臉埋在他的後背,貪婪地著他溫熱的溫,淚水無聲地浸了他的真睡。
“陸宴,”我哽咽著,用盡全力氣說出那句遲了整整一輩子的話,“我冷。”
2
陸宴的僵得像一塊石頭。
我猜,在他的世界里,我許念就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王,冷靜、理智、永遠不可能示弱。
“冷”這個字,大概是他這輩子,都沒想過會從我里聽到。
黑暗中,我能清晰地覺到他的不知所措。他一不,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生怕驚擾到我這個“不速之客”。
上一世的我,到底是有多混蛋,才會讓他連靠近我,都覺得是一種冒犯?
心口的酸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抱得更了些,小聲地,帶著哭腔重復了一遍:“陸宴,我真的好冷。”
這不是謊話。
失去他的那半年,我的世界冰天雪地,沒有一溫度。那種深骨髓的寒意,至今還殘留在我的靈魂里。
終於,在我幾乎要以為他會一直僵到天亮時,他了。
他極其緩慢地、極其僵地轉過來。
然後,用一種試探的、仿佛在一件絕世珍寶般的力度,將我攬進了懷里。
他的懷抱並不練,甚至有些笨拙,胳膊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但很溫暖,是我記憶中,那個能為我擋下所有風雨的溫度。
我再也忍不住,把臉埋在他的口,抑了整整一輩子的淚水,洶涌而出。
“別哭。”
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慌和心疼。
他出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背安我,可那只手抬到一半,又頓住了,最後只是輕輕地落在了我的頭髮上,笨拙地著。
“是不是……是不是後悔了?”他沉默了許久,用一種近乎自嘲的語氣,低聲問,“後悔嫁給我?”
日記里寫過,我們的婚禮,我全程沒有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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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以為,我厭惡他到了極點。
我拼命搖頭,從他懷里抬起頭,借著窗外微弱的月,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那雙眼睛里,盛滿了痛苦、自卑,和被他死死抑在最深的、濃烈的意。
“沒有。”我看著他,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我只是……有點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出手,輕輕上他棱角分明的臉頰,著他真實的溫度,“陸宴,你會一直在我邊,對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復雜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