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覺到床墊的另一側,輕輕地陷了下去。
他躺下了,和我隔著遙遠的距離。
黑暗中,我能聽到他抑的、克制的呼吸聲。
我忽然覺得很難過。
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小心翼翼。
我翻了個,面對著他,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他的手,然後,將我的手指,一一地,強勢地,進了他的指,與他十指扣。
他的手猛地一,像是了電。
“許念……”
“陸宴,”我打斷他,聲音里帶著一抖的命令,“抱我。”
他沒有。
“抱我!”我加重了語氣,幾乎是在乞求。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出另一只胳膊,將我用力地、狠狠地,進了他的懷里。
那個力道,大到幾乎要將我的骨頭碎。
他的膛滾燙,心跳聲如同戰鼓,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我的耳上。
“許念,”他在我耳邊,用一種夢囈般的、帶著無盡痛苦和狂喜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著我的名字,“許念,許念……”
仿佛要將這兩輩子所有未曾說出口的,都喊出來。
6
從那天起,我和陸宴的關系,進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白天,他依然是那個冷靜自持的陸總,只是會在會議的間隙,因為收到我一條“記得吃飯”的短信而愣神許久。
晚上,他會躺在我邊,僵地、任由我像一只八爪魚一樣抱著他,然後在確認我睡之後,才敢地回抱住我,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極其珍貴的、羽般輕的吻。
我都知道。
但我不敢破。我怕把他嚇跑。
這只驚的刺猬,需要我用更多的耐心和溫暖,讓他主收起滿的尖刺。
我開始執行我的“作弊計劃”。
我知道他喜歡一支非常冷門的北歐後搖樂隊,上一世,他去看過那支樂隊在華國的唯一一場巡演,一個人去的。
我用所有關系,搞到了那支樂隊全員的簽名CD,在一個周末的下午,像獻寶一樣遞給他。
“喏,送你的。”
他看著那張CD,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怎麼會……”
“我猜你喜歡。”我輕描淡寫地說,心里卻張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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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CD,用指腹極其珍重地挲著上面的簽名,低著頭,許久沒有說話。
我看不清他的表,卻看到有一滴滾燙的,落在了CD的明外殼上。
他哭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為了不讓他尷尬,我假裝沒看見,轉去廚房:“我晚上做了你吃的糖醋里脊,快去洗手吃飯。”
糖醋里脊,是日記里出現頻率最高的一道菜。
他說,那是他小時候,媽媽唯一會做的菜。後來他媽媽去世了,他就再也沒吃過正宗的。
我其實並不會做飯,為了這道菜,我在廚房里搞得烏煙瘴氣,炸糊了無數盤,手上還燙了好幾個泡。
但當他抬起頭,用那雙紅紅的眼睛看著我,然後默默地、將一整盤糖醋里脊都吃得干干凈凈時,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吃完飯,他主洗了碗。
我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不算練的背影,忽然有一種錯覺,仿佛我們已經這樣,安穩地過了許多年。
晚上,他破天荒地沒有等我睡著。
在我剛躺下的時候,他就主地、將我攬進了懷里。
雖然他的作依然有些僵,但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許念,”他在我耳邊,低聲問,“為什麼?”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為什麼突然對他這麼好?
我沉默了許久,組織著語言。
我不能告訴他真相,那太匪夷所思。
“大概是……”我往他懷里了,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我忽然發現,我丈夫,好像也不錯的。”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抱著我的手臂,又收了幾分。
我能覺到,他心的那座冰山,正在一點一點地,因為我的靠近,而融化、崩裂。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除了陸玴。
我讓陸宴把城南項目轉給他之後,他表面上激涕零,背地里,卻開始更加頻繁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他會借著匯報工作的名義來家里,然後用一種看似無意的口吻,提起我過去的一些事。
“嫂子當年可是學校的風云人,追你的男生能從校門口排到街尾呢。”
“我記得嫂子最喜歡的是極限運,哥你這種安靜的子,能陪嫂子玩到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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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不聲地,提醒著陸宴,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在往陸宴那顆剛剛開始融化的心上,重新潑上一盆盆刺骨的冰水。
7**
陸玴的挑撥,像一看不見的毒刺,準地扎在陸宴最脆弱的神經上。
我能覺到,陸宴的緒,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低落和不安。
他開始重新變得沉默,會下意識地在我靠近時退半步,眼神里的,也一點點暗淡下去。
他在害怕。
害怕現在我對他所有的好,都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害怕夢醒之後,我又會變回那個對他冷若冰霜的許念。
一個周五的晚上,他有個重要的應酬,很晚都沒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