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婚夫死了,死在我們結婚前一天。
那麼干凈的人,掉下去的時候,臉都模糊了。
葬禮後,我接到了一通來自二十年前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八歲的他稚又抖的哭喊:
「救命...叔叔說要雨均沾...一起疼我和媽媽...」
一瞬間,所有被忽略的過往山呼海嘯般襲來:
原來他一次次推開我,不是不,
是年的不堪會讓他生理戰栗。
他求婚時手抖得戴不上戒指,不是張,
是花了二十年來積攢的所有勇氣。
他里偽裝維生素的抗抑郁藥,不是弱,
是給自己和這世界,最後的一點面。
電話那頭,小小的他還在絕的泣。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聲說:
「寶貝,別怕。」
這次,我來救你。
01
他走後的第四天。
雨冷得像冰碴,砸著玻璃窗。
客廳的婚紗照上,他穿著筆的西裝,
眉眼清朗,角噙著我看過千萬遍的溫笑意。
好看得不像話。
律師昨天來宣讀了囑。
房、車、存款,全給了我。
附帶三個字:「對不起。」
我氣到渾發抖,把囑一團砸在墻上!
去他的對不起!
我瘋了般翻找他所有舊,
想從裡面找出他狠心離開的緣由。
最後找到了臺諾基亞 3210,機泛黃,
鍵盤都快磨沒了。
這是他父親的,他生前視若珍寶。
我去了三家舊貨市場,才買到了適配的充電。
上電後,屏幕很快亮了起來。
接著,一串雜無章的號碼顯示出來。
嗡...嗡嗡...
手機在我掌心固執地震著。
一臺未卡舊手機,在一個雷雨夜,接到一串碼來電
我的手指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猛地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信號極差,嘶啦作響。
「喂你好請問找誰」
我又問了一遍,心頭疑竇叢生。
終於,一個音帶著哭腔,扎進我的耳:
「救命...有沒有人......能救救我..ṭű̂⁴....」
是個小男孩!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
「小朋友,你怎麼了你家長呢」
電話那頭的哭聲變得更加絕和混:
「......叔叔欺負我...他我服...」
Advertisement
一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天靈蓋!
這描述...
「...媽媽過來攔...叔叔就打媽媽...打得很厲害...頭都流了...」
他噎得幾乎窒息:
「我不想媽媽被打...叔叔說...只要我聽話...他就不打媽媽...還說...會『雨均沾』...一起『疼』我們......」
雨均沾...疼...
這幾個字從一個孩子里天真而恐懼地復述出來,
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黏膩的邪惡!
「報警!」
我幾乎是條件反地嘶喊出來。
「告訴姐姐,你什麼名字我替你報警!」
小男孩吸著鼻子,噎著,吐出三個字:
「......陸、星、沉。」
轟隆——!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劈開夜幕,
接著炸開一聲驚天地的巨雷!
陸星沉!
那是我剛剛下葬的、未婚夫的名字!
02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猜想,涌我腦海!
我死死攥手機,指甲掐進塑料外殼,
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調:
「你幾歲現在是哪一年!」
孩子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尖銳嚇住了,
怯生生地、帶著哭腔回答:
「...八歲...2...2004 年......」
二十年前,陸星沉八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那個大膽的、瘋狂的猜想...竟然是真的!
巨大的心痛和憤怒像海嘯般將我吞沒!
難怪他總有那麼多「怪癖」。
從不讓我從背後突然抱他,否則他會驚悸僵;
晚上頭永遠要開著燈,仿佛懼怕黑暗;
每次親過後,他會一個人待在浴室很久很久。
我曾委屈地問他是不是不喜歡我他,
他只是死死抱著我,聲音痛苦又抑:
「不,喜歡,太喜歡了......所以才......」
話總是說一半,剩下的全是無聲的抖。
原來這才是把他推絕境的緣由。
電話那頭,小小的他還在無助地泣。
「姐姐......沒用的......」
「媽媽報過警...警察叔叔來了...徐叔叔說媽媽有神病...說的都是瘋話...警察叔叔就走了...他是律師...很厲害的...沒人相信我們...」
Advertisement
「那個叔叔......」
我的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什麼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徐明浩。」
果然是他!
03
陸星沉母親大三去世後,他與繼父斷。
我與徐明浩有過一面之緣,是在大學畢業典禮上。
他年過半百,斯文儒雅,銀髮梳得一不茍,
殷勤著與陸星沉打招呼。
陸星沉看到他後,臉瞬時煞白,抿,
從牙里出幾個字:「不勞費心。」
甚至在徐明浩試圖拍他肩膀時,猛地後退一步,
用極致厭惡的聲音低吼了聲:「滾!」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見到溫潤有禮的他如此失態。
信號開始變得極不穩定,
小星沉的聲音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姐姐...雨好像小了...他在開門...他過來了...我害怕...」
「星沉!寶貝你別怕!躲起來!快!」
我對著話筒急切地低喊,心臟快要跳出腔。
聽筒里,傳來他抑的、急促的呼吸聲,
和窸窸窣窣像是鉆到什麼地方的聲音。
然後——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忙音一聲聲,敲打在我死寂的房間里。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真的漸漸小了。
我握著那部發燙的舊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