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理了最快的回國手續。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我睜著眼,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只是看著舷窗外翻滾的云海,腦子里反復播放著那句:「他撲了上去,替繼父擋了槍,沒救過來」。
我甚至沒有勇氣去他的墓前看一看。
渾渾噩噩回到了國的家。
那部舊手機被我塞在屜最深,
我不想再看見它。
十八歲,他甚至沒能活過十九歲。
我以為我改變了命運,
卻不過是看著他換了一種方式被命運碾碎。
直到又一個雷雨夜。
狂風呼嘯,閃電一次次將房間映照得慘白。
我蜷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試圖隔絕整個世界。
然而,那悉的、如同索命符般的震聲,又來了!
它在我床頭的屜里固執地響著,嗡嗡聲穿木板,
準地敲打在我的神經上。
我死死捂住耳朵,拒絕回應。
一次。兩次。
在它第三次響起時,我像瘋了一樣沖下床,猛地拉開屜!
屏幕上,那串該死的碼還在跳。
接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萬一呢
「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更加稚、聲氣,
甚至帶著點百無聊賴的悉音。
「喂......是爸爸嗎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14
爸爸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這個聲音.........頂多五六歲!
「爸爸你怎麼不說話呀你出門買蛋糕怎麼不帶這個手機呀」
小家伙自顧自地抱怨著,帶著點被忽略的小委屈,
「我隨便一按,就打通啦!我厲害吧」
蛋糕......出門買蛋糕......我猛地想起來!
星沉曾說過,他父親是在六歲那年,給他媽媽取生日蛋糕的路上,出的車禍!
而這個舊手機,正是他父親忘在家里的!
時間點............對上了!
巨大的、幾乎讓我眩暈的狂喜和恐懼同時攫住了!
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心臟快要從嚨里跳出來!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在他人生悲劇最源頭的起點之前!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說著他的小名:
「是星星呀我不是爸爸,我是蛋糕店里的阿姨。」
「蛋糕店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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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蛋糕做好了嗎爸爸是不是快回來啦」
「蛋糕還沒好呢,阿姨就是打電話來告訴你爸爸,需要他等一會兒。」
我飛快地編織著謊言,心臟在腔里瘋狂撞擊,
「但是呀,阿姨打他另一個手機打不通,星星能幫阿姨一個忙嗎」
「什麼忙呀」他果然上鉤了。
「你快點跑去窗邊,看看爸爸的車是不是還在樓下如果還在,你就大聲喊他,讓他接一下這個電話,好不好阿姨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訴他!」
我必須確認他父親還沒有出發!
或者剛剛出發還能被回來!
「好!」
小家伙一聽任務重要,立刻來了神。
我聽到他噠噠跑向窗邊,踩著凳子喊:
「爸爸!爸爸!快回來!蛋糕店阿姨找你!有急事!特別急!」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地聽著電話那頭的靜。
一秒。兩秒。
我聽到了!遙遠的、過電話傳來的、模糊的汽車熄火聲!
然後是車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以及越來越近的、踩在漉漉地面上的腳步聲!
功了!我幾乎要虛般地癱下去!
我聽到小星沉邀功似的喊:
「阿姨!爸爸過來啦!」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些許疑的年男聲:
「喂你好是哪位蛋糕有什麼問題嗎」
是陸文華!星沉的父親!
15
巨大的激讓我哽咽難言,我捂著,生怕自己哭出聲嚇到他們。
我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陸先生您好!非常抱歉打擾您!我是甜馨蛋糕店的經理。剛發現我們給您準備蛋糕用的油品質有點問題,為了您家人的健康,我們正在急為您重新制作一份!可能需要您多等待一個小時左右!真的很抱歉!建議您晚一點再過來取。」
我必須讓他錯過那個致命的時間點!
陸文華愣了一下:
「哦...是這樣啊。沒關系的,謝謝您這麼負責還特意通知我,那我晚點去取。」
「太好了!非常謝您的理解和配合!再次為給您帶來的不便深表歉意!」
我幾乎是咬著舌頭才說完這套標準客服用語。
掛斷電話的瞬間,我全的力氣都被干了,
直接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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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大口地著氣,眼淚卻止不住地奔流。
功了............
16
我救下了他的父親。
他的人生軌跡,將會徹底不同。
他會有一個完整的家,一個燦爛的年。
他可能不會遇到我。
更不會在十八歲那年,死在母親的槍下。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漸漸停了。
黎明的微,過窗簾的隙滲了進來。
我坐在那片熹微的晨里,又哭又笑。
自那個雨夜之後,世界被徹底再次重置。
那部舊手機再也沒有響起,
安靜得像一塊真正的磚頭。
我把它放回那個塵封的屜,
也把自己重新塞回看似正常的生活軌道。
心口那個巨大的窟窿還在,但痛楚似乎變得麻木。
我告訴自己,這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