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乾坤里,再也沒有我的立錐之地。
心口那片麻木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千萬把鈍刀同時翻攪的、遲來的凌遲之痛。
我怎麼能去
我怎麼能看著我的人,牽著別人的手,
一步一步走上紅毯,聽著他對別人深款款地說「我願意」
21
我緩緩地、一點點地鬆開一直握的拳頭,
掌心是四個深可見的月牙印。
「薇薇,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不等回應,我幾乎是逃離般地,沖出了那個歡聲笑語、卻於我如同煉獄的包間。
外面的天空很藍,刺眼。
我蹲在馬路牙邊,終於再也忍不住,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發出了無聲的、卻痛徹心扉的嗚咽。
我沒有去參加陸星沉和趙倩的婚禮。
那天,我關掉了手機,像一只進殼里的蝸牛,把自己徹底封閉在家里。
窗外明,想必是個極好的黃道吉日。
我能想象到教堂的鐘聲,漫天的花瓣,還有他穿著禮服,對著另一個人微笑的樣子。
是想象,心口就一陣窒息般的痛。
幾天後,我收到了一封極其扎眼的信。
信封是那種老式的牛皮紙,邊角已經磨損,
上面著一張早已絕版的郵票。
寄件人地址是「北京市』寄給未來的你』主題郵局」,
寄件日期,赫然是二十年前。
收件人是我的名字和現在的地址,分毫不差。
而寄件人姓名欄那里,用一種稚的、歪歪扭扭的、明顯是小孩子的筆跡寫著——陸星沉。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22
惡作劇這是第一反應。
怎麼可能有人從二十年前給我寄信
還偏偏是陸星沉
可那名字像是有魔力。
我抖著手,撕開了信封。
裡面是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一張紙張糙,字跡依舊是那種孩子的稚筆。
另一張則稍微好些,是規矩的信紙,字跡變得工整清秀了些,但依舊能看出年的痕跡。
我先打開了那封最稚的。
「致不知道是誰的收信人:」
開頭就很別扭。
「你好(或者不好)。寫這封信我很莫名其妙。大概一個星期前吧,我接到了一個特別奇怪的電話,信號差得要死,嘶啦嘶啦的,像個鬼來電。」
「電話里有個男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又哭又笑,瘋瘋癲癲的。他說他是我,是未來的我。呸,騙鬼呢!我看他是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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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說了很多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的。比如我藏在樹里的玻璃彈珠,比如我屁上被燙傷的小疤痕...他還知道爸媽這個暑假要帶我去北京旅游...我有點被嚇到了。」
「他求我,哭著求我,一定要給這個地址的這個人寫一封信。讓我去北京旅游時,找到這個郵局寄給你。」
「他哭得太慘了,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我......我有點心了。反正寫封信又不會掉塊。」
「喏,旁邊那封麻得要死的信,就是他一句一句念,我照著寫的。我的字丑,但寫的認真,你別介意。那個怪人說寫完信我就可以把這件事忘了,說這是屬於大人的、沉重的。哼,誰稀罕記得!」
「好了,任務完。希那個奇怪的家伙沒有騙我。希你收到信的時候,不會被他麻死。」
「一個好心的小學生:星星」
第一封信到此結束。
23
我抖著,打開另一封信。
紙張略微發黃,上面的字跡工整,卻依舊能看出屬於年稚的筆鋒。
「親的,我的念念:」
開頭的稱呼,就讓我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說明那個最沒用的我,最後還是功了。別哭,我猜你現在肯定在哭。對不起,還是把你弄哭了。」
「很多年前,在你離開我之後,我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找到能讓你活下來的方法。父親的那臺舊手機,在特定的雷雨夜,能打通一些...不該存在的通道。或許是平行時空,或許是時間的裂。」
「我不停地打,不停地試,從一個絕,走向另一個絕。」
「我見過太多版本的你死去。有的時空里,我們順利領證了,你在婚禮前夜死於一場心策劃的』意外』車禍,調查結果是剎車失靈,那是徐明浩的報復;有的時空里,我功避開了年的傷害,」
「我們早早相,可你卻在我二十五歲生日那天,被診斷出罕見的基因疾病,發病到離世不到三個月......我試過阻止婚禮,試過提前帶你做最全面的檢,但命運總能找到新的方式帶走你。」
「就像奔流的河,堵住一個缺口,它會從另一個地方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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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在這條時間線上,你救了我父親,給了我一個明、正常的人生。但你知道嗎這份』正常』里,最大的』不正常』,就是沒有你。」
「沒有你笨拙地追在我後三年,沒有你把我從黑暗里拽出來,沒有你捧著我的臉告訴我』陸星沉你值得』。」
「這個新的』陸星沉』活得很好,但他骨子里是空的。因為他最重要的那一部分——關於你的所有記憶,
被他弄丟了,或者說,被我親手殺死了。」
「而另一個Ťṻ⁼個蒼老的、留在舊時間線的我,了一個可悲的守墓人,守著一座關於你的、巨大的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