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捨不得錢！我是不能看著你被騙！」
「被騙？我樂意！我自己的子我自己清楚！我天天失眠、頭暈、心慌，西醫檢查不出病，就說我焦慮！那是他們無能！人家劉博士說了，我就是生電場紊！睡這個床墊就能好！」
「那是話！爸！那是騙子的話！」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騙子？我看你才是我長壽路上的絆腳石！你就是想我死！我死了你就省心了！錢都歸你了！」
他對著鏡頭咆哮，面目猙獰，然後猛地掛斷了視頻。
那一刻，我舉著手機，渾冰冷，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辦公室里空調很足，我卻像被人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你就是想我死」。
這六個字，像是淬毒的刀子，準地捅穿了我的心肺。
我這麼多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在他眼里，原來竟是如此不堪。
6
我哭了很久。
丈夫陳明打電話來，我都沒敢接。
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國企工程師，年薪不到我的四分之一，我們家的主要開支、孩子的天價學費、房子的巨額房貸，都在我一個人肩上。
我不能讓他知道我家里又出了這種事，平添他的焦慮。
我選擇了沉默和冷理。
我天真地以為，像上次一樣，他鬧一陣，發現我不接茬，也就罷了。
畢竟，二十萬不是小數目，他自己去哪里弄？
我低估了騙子集團的手段，也低估了我父親陷溺的程度。
7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刻意減了和父親的聯系。
我把所有力投到工作中，當時正在做一個重要的容生態重構項目，日夜顛倒，力巨大。我試圖用忙碌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令人窒息的家庭矛盾。
但我總能收到父親的各種信息。
有時是「生命量子匯」公眾號的推文鏈接。
有時是別人睡了床墊「療效顯著」的聊天截圖。
有時是他怪氣的抱怨，「哎，人老了，就是討人嫌。」
「還是小張心啊，天天問我睡得好不好。」
這個小張，就是他的「專屬客服」。
我屏蔽了家庭群，設置了免打擾。
我像個鴕鳥，把頭埋進沙子里，假裝一切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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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個下午。
8
我正在會議室里，和團隊激烈爭論著一個產品原型的設計方案，手機在桌面上不停震。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我老家。
我掛斷了。
它又頑固地響起來。
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我。
我示意會議暫停，走到走廊接通了電話。
「是林薇士嗎？」一個冰冷的男聲。
「我是，您哪位？」
「你父親林國棟，在我們這里的借款逾期了。聯系不上他。你是他急聯系人，麻煩你通知他一下。」
我的心臟猛地一，幾乎停止跳。
走廊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而窒息起來。
「借款？什麼借款？他借了多？」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多。連本帶利，五十五萬八千。」對方報出一個數字，確又冰冷。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急聯系人是您。我們也知道您在米廠公司做總監，兒子在海灣國際學校讀三年級。放心吧，我們是很規范的，先禮後兵。」
他們準確報出了我的公司、職位、孩子的學校。
這不是通知，這是赤的恐嚇。
我後背瞬間被冷汗浸。
扶著墻壁，才勉強站穩。
「他……他借這麼多錢干什麼？」
「購買產品啊。一張床墊，二十萬。剩下的，他說是加盟費，要為我們地區的代理。」對方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嘲諷的笑意。
加盟費？！我覺一陣天旋地轉，胃里翻江倒海。
「這……這是詐騙！你們這是違法的！」
「林士，話不能說。合同是他本人簽的，手印是他自己按的，視頻錄像都有。我們是正規小額貸款公司。」
對方的語氣冷了下來，「給你三天時間。錢不到賬，我們會派人去你公司，和你兒子學校，進行『友好』訪問。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9
電話被掛斷。
我沖進衛生間，對著馬桶劇烈地干嘔起來，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膽的苦灼燒著嚨。
鏡子里那個人，臉慘白，眼圈烏黑，因為連續熬夜而皮糙，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後、即將折斷的花。
恐懼。
無邊的恐懼，還有滔天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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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請了假，甚至來不及跟陳明解釋，開車瘋了一樣沖回老家。
四個小時的車程，像開了一個世紀。
我的大腦一片混，無數念頭閃過。
錢怎麼辦？
工作怎麼辦？
催債的真的會去公司和學校嗎？
陳明知道了會怎麼樣？
我爸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10
到家時，已是深夜。
推開家門，一混合著老人味、藥味和某種奇怪的、類似金屬和塑料加熱後產生的氣味撲面而來。
客廳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燈。
那張巨大的、白的、看起來廉價無比的電床，一直髮出嗡嗡的低鳴，散發著幽藍的芒。
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怪，盤踞在客廳中央。
我爸，就蜷在沙發里，在那詭異的藍映照下，顯得格外瘦小和蒼老。
「你回來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