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先是一驚,隨即出戒備和抵的神。
「那五十五萬八千塊,是怎麼回事?!」
我竭力控制著音量,但聲音還是尖利得嚇人。
他的眼神瞬間慌起來,不敢看我,聲音也低了八度,「什……什麼五十五萬?你胡說什麼……」
「高利貸!電話都打到我這里了!說你還不上錢,要去找我兒子!!」
我徹底失控了,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他嚇住了,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他才囁嚅著開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們……他們說有個以舊換新的補活,現在下單,只要再補十萬,就能升級到至尊版,能量場強一倍,還能為縣代理。」
我爸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
「我……我一時拿不出……那個經理小張說……他們有關系,可以快速貸款,利息很低。」
「擔保人呢?合同呢?!」我問。
他哆哆嗦嗦地起,從臥室床頭柜最底下,翻出一個文件袋。
我一把奪過來,出裡面的合同。
貸款合同,產品購買合同,加盟代理合同……
厚厚的一沓。
在擔保人那一欄,赫然寫著一個名字——林薇。
那筆跡,拙劣地模仿著我的簽名,後面還按了一個紅手印!
偽造簽名!
11
我的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全的力氣都被空,我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不是他的兒。
我只是一個工,一個可以無限提取現金的 ATM,一個可以隨時拿來抵押、甚至不需要知會的件。
「爸!這是詐騙!是犯法的!你偽造我的簽名!」
我抬起頭,看著他,眼淚奔涌而出,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極致的荒謬和憤怒。
他被我的眼淚和指責激怒了,那點可憐的愧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破摔的蠻橫。
「父債子還,天經地義!簽你的名怎麼了?你的命都是我給的!沒有我,你有今天嗎?你能賺那麼多錢嗎?你就說這錢你還不還?你不還,他們就要去你公司鬧!讓你丟人現眼!讓你老闆開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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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那些催債的流氓,遠勝過怕我。
他甚至和那些騙子、高利貸站在一起,結同盟,來吸干我的。
絕像水一樣淹沒了我。
我知道,跟他說什麼都是徒勞。
他的三觀已經被徹底洗腦重塑了。
在他的認知里,騙子是好人,是給他帶來健康和希的天使。
而我,這個不肯出錢的兒,才是他幸福路上的最大阻礙。
12
為了保住工作,保住我那點可憐的、不堪一擊的面,我再一次屈服了。
我用了給孩子存了多年的教育基金,掏空了家里所有的活期存款,又咬牙賣掉了手里一部分大幅水的公司票,湊夠了五十六萬,打到了那個指定的賬戶上。
錢轉出去的那一刻,我覺自己的半條命也跟著一起轉走了。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軀回到深圳的家,已經是凌晨。
陳明和兒子早已睡下。
我站在漆黑的客廳里,看著這個我辛苦打拼換來的一切,巨大的虛無和恐懼攥了我。
我該怎麼跟陳明解釋?
這五十六萬,幾乎是我們所有的現金儲備了。
我還不知道,這一筆錢,本不是結束,它只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真正的災難,正張開黑的大口,等著將我,和我的整個家庭,一口吞噬。
錢轉出去後,我過了幾天提心吊膽的日子。
手機一響就心驚跳,生怕又是催債的。
我不敢告訴陳明,只能一個人默默承這種恐懼和巨大的財務窟窿帶來的窒息。
我天真地以為,破財消災,事到此為止了。
我甚至開始自我安,錢沒了可以再賺,只要工作還在,家庭還在,總有翻的日子。
我太低估了人的貪婪,無論是騙子的,還是我父親的。
13
那五十六萬,像一滴水落沙漠,瞬間消失無蹤,甚至沒有讓我父親清醒片刻。
相反,它釋放了一個更可怕的信號,無論他捅出多大的簍子,他這個有本事的兒,都能給他兜底。
「生命量子匯」的「劉博士」和小張等助手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他們對我父親的「服務」更加殷勤了。不再是推銷,而是「回饋核心會員」、「分最新科研突破」。
於是,「量子艙」之後,又有了「高頻共振水杯」、「宇宙能量口服」等一系列能忽悠我爸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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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爸徹底瘋了。
他不僅花了剛剛由我「報銷」回來的、所剩無幾的退休金,再次把手向了高利貸。
他堅信,只要集齊這一套「神」,他就能「百病不侵,返老還」。
這一次,催債的電話來得更快、更兇。
而且,直接打到了我丈夫陳明的手機上。
14
那天晚上,我們正在吃飯。
兒子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趣事,陳明笑著給他夾菜。
畫面溫馨得讓我幾乎忘記了現實的殘酷。
陳明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陌生號碼,皺了皺眉,還是接了。
「喂,哪位?」
………
「對不起,你打錯了吧?」
………
「林國棟?那是我岳父,他怎麼了?」
………
對方的聲音很大,即便沒有開免提,我也能依稀聽到一些零碎的詞,「欠款…逾期…擔保…林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