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到我父親作證。
他坐在被告席上,佝僂著背,不敢看我。
我的律師問他:「被告林國棟,你購買這些產品時,是否知道它們並無宣傳效果?你是否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騙局?」
他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
我的律師又問:「你偽造你兒林薇的簽名作為擔保人時,是否有想過這會給帶來巨大的經濟和法律風險?你是否到愧疚?」
20
他突然激起來,猛地抬起頭,混濁的眼睛里充滿了某種被洗腦後的狂熱和固執,他指著我的鼻子,對著法,聲嘶力竭地哭喊。
「懂什麼!除了給我錢,給過我一天陪伴嗎?我給過生命,給我錢不是天經地義嗎?!」
「那張床墊會發熱!會在我睡不著的時候給我放音樂!那個賣床墊的小張天天我干爹,比我親兒子還親!呢?除了罵我老糊涂,給過我什麼?!」
「法大人!那張床墊比我這個兒更心!更像我家人!我憑什麼不能買?!我花我兒的錢,買我的健康,買我的開心,有什麼錯?!」
21
法庭上一片死寂。
法愣住了。
對方律師的角閃過一難以察覺的譏諷。
我看著他扭曲的面孔,聽著他里蹦出的每一個字,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徹底的刺痛,然後變得一片麻木。
原來,我這麼多年拼死斗,給他錢,給他買房子,給他最好的質生活,在他眼里,比不上一張會發熱的破床墊,比不上一句騙子虛偽的「干爹」。
他親手,用最惡毒的語言,否定了我作為兒的全部價值,殺死了我心里最後一點關於父的幻想。
我的心死了。
真的死了。
22
就在對方律師臉上那抹譏諷即將化為勝利的微笑時。
就在我萬念俱灰,準備接這荒誕一切時,法庭的後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影走了進來,安靜地坐在了旁聽席的最後一排。
是我的前夫,陳明。
他風塵仆仆,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卻是我從未見過的清澈和堅定。
他對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別怕。」
那一刻,我死寂的心湖仿佛被投下了一顆石子,開微不可察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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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帶著孩子離開了嗎?
他不是恨我了嗎?他為什麼會在這里?
法正準備敲錘宣布休庭,陳明舉起了手。
「法大人,抱歉打擾庭審。我是原告林薇的前夫陳明。」
他停頓了下,又接著開口。
「我這里有一段昨晚剛剛取得的錄音證據,我認為它直接關系到本案的定,尤其是關於被告『生命量子匯』是否構欺詐的關鍵證據,申請當庭呈。」
法庭再次嘩然。
對方律師猛地站起來,「反對!證據提應有時限,此人份與本案無關!」
「反對無效。」法推了推眼鏡,目銳利地看向陳明。
「陳先生,請說明證據來源及其合法。」
陳明冷靜地走到前面,將一個 U 盤給書記員。
「證據來源合法。我是以潛在投資者的份,與『生命量子匯』所謂的『劉博士』進行洽談時錄下的。在錄音中,『劉博士』親口承認了所謂的量子共振技並無科學依據,床墊本僅為售價的百分之一,其主要功能就是加熱和播放網絡下載的輕音樂。」
「他還詳細闡述了如何利用話篩選像我前岳父這樣孤獨、有一定文化、被認同的老年人作為優質客戶,並鼓勵他們貸款消費甚至發展下線。」
U 盤被當庭播放。
一個悉的、油的聲音響徹法庭,不再是講座上的慷慨激昂,而是充滿了酒足飯飽後的炫耀和得意。
「老弟,跟你投緣我才說實在話。什麼量子?那『遇事不決,量子力學』!忽悠傻子的!」
「那床墊子,義烏小商品市場批發的,加個加熱片和藍牙音箱,本不到兩千!」
「……訣?訣就是找對韭菜!那種退休的、兒有點錢又不常回家的老知識分子,最好騙!清高又怕死,稍微捧一捧他們,幾聲老師、教授,他們就能把養老錢都掏出來。」
「林國棟?那可是我們的明星客戶!自己掏空家底不說,還能把他那個年薪百萬的兒拉下水擔保,哈哈,這種優質韭菜可不多見了……」
錄音里,還伴隨著那個「劉博士」和幾個男人猥瑣的笑聲。
23
法庭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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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臉上的狂熱和固執,像破碎的玻璃一樣,一點點裂開。
他張著,眼睛瞪得極大,死死地盯著音響的方向,開始不控制地發抖。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劉博士說那是國航天局的技……」
「他騙我?他騙我?!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騙子!都是騙子!啊——!」
他猛地站起來,想沖向被告席,卻被法警攔住。
他像一頭困,發出絕而痛苦的嚎,然後癱在地,老淚縱橫,里反復念叨著,「假的……都是假的……」
那一刻,我沒有到快意,只有無盡的悲涼。
但看著對方律師灰敗的臉,看著法恍然大悟的神,我知道,這場司,出現了決定的逆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