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拉了拉我的角,這次的作帶著明顯的焦急:
「你……不喜歡我讀書嗎?」
我這才從回憶中離,看著顧騁。
他依然是我印象中的樣子,干凈、脆弱,像一張白紙。
可我的心已經被十年後的墨跡染得漆黑,再也無法回到過去的純粹。
白眼狼。
我又想起了這個詞。
現在我重生了,重生回來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為了再養他一次,再給他機會在我的心上撕下一塊嗎?
「讀書?」我說,「可以。」
顧騁的眼睛瞬間亮了。
但我沒有停下:「你可以回鎮上,上那里的公立小學,和我當年一樣。」
顧騁的眼睛立刻又暗淡了。
「可是姐姐,我聽說市里有那種私立國際學校,裡面的教師資源會更好……」
「我知道,但我們沒錢沒權。」
我直白地打斷,堵死顧騁的話。
在他現在的世界里,「錢權」二字大概和天邊的云朵一樣縹緲沒實。
或許再過十年,那些東西對他這種天才而言依舊只是俗。
怪誰呢?
怪我吧,寧可自己深陷泥潭也要給他打造一片干凈的世外桃源。
「顧騁,你很聰明,所以你能幫我設想一下嗎?」
我蹲下,與他平視。
「假如我現在為了你去輟學打工,到最賺錢的夜總會干來錢最快的活,像是陪人喝酒,和人賣笑,用這些錢把你送進最好的學校,等你將來了了不起的人才——你會怎麼做?」
我忍不住。
我的重生來得太及時,也來得太倉促。
以至於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怎麼就重生了?重生前又發生了什麼?
快到讓我來不及去問那個我真正該質問的人一句「為什麼?」
而 7 歲的顧騁果然也愣住了。
即便他是天才,他也無法理解這些。
他只是捕捉到幾個讓他到不安的詞。
「和人賣笑……姐姐,你要和誰賣笑?」
我一字一句道:「和討厭的人。」
顧騁的臉頓時白了白。
他抿,視線低垂又猛地抬起,直直看向我。
「那我不讀了。」
他說,聲音又急又響,「我不讀書了,我不要姐姐去和討厭的人賣笑!」
Advertisement
我一怔。
前世的顧騁,他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
他只會沉默地接我給予的一切,然後心安理得地踏著我的往上爬。
「……不讀了?」
我反問他,「不讀書你就去不了你想去的大學,就進不了你想進的實驗室,當不了人人追捧的天才,這樣也可以嗎?」
顧騁被我問住了。
他茫然地站在那里,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許久,他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不再響亮,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姐姐不開心。」
男孩抬起頭,淚水終於順著濃的睫落下來。
他的聲音又小了下去,掩不住的委屈。
「姐姐,你剛才的樣子,很嚇人。」
2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顧騁的那句話。
所以我跑了。
我將顧騁放在校門口的保安亭,然後一口氣跑進學校。
沖進了班主任孫老師的辦公室,一把抱住的腰。
「老師我錯了我不想退學我想讀書!!」
孫老師被我嚇了一跳,手里正拿著我的退學申請書。
看樣子正準備去找年級主任簽字蓋章。
而一旦那個紅的印章落下,就完了。
於是後來的事在我的眼淚里模糊了。
我抱著年紀和我母親差不多的孫老師,就像抱住一救命稻草。
我一口氣將我父母的離世和自己的困境原原本本說出。
將那些前世我咬碎牙也不肯對人吐的窘迫與無助,全都傾瀉而出。
曾經我不敢說,因為我怕被人看輕,更怕被人憐憫。
如今重活一次,我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而孫老師的神也逐漸從失煩悶變得同無奈。
「好了,哎,好了孩子,別哭了……」
那只原本想推開我的手最終落在我的背上,一下一下安地輕拍著。
「這退學申請書……我可以當沒收到過,但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前幾天有同學和我反映,說他晚上在校外一些不該去的場合,看到了你。」
孫老師又嚴肅起來。
「顧雁,老師現在不問你那是不是真的,我只告訴你,如果你還想在學校讀書,就必須跟那種地方斷干凈,我們學校不接那樣的學生,你明白嗎?」
Advertisement
我聞言先是一愣。
前世的我為了穩妥,的確是先過了夜總會那邊的面試,了 1000 塊的押金,然後才到學校辦理退學。
沒想到這就被人看見並和老師打了小報告。
難怪當初我辦手續時孫老師對我的態度那麼冷淡,學校的流程也快得驚人。
想必是都以為我自甘墮落,早就放棄了我。
於是我連忙抬頭,誠懇地一個勁保證。
孫老師的表這才放緩,但也沒有立刻把那張退學申請書撕掉。
而是當著我的面在桌上。
「好,老師選擇相信你,但接下來的事還是看你的表現。」
暫且解決了退學的問題,我剛走到校門口。
就見顧騁著鐵門的欄桿,眼朝教學樓的方向張。
「姐姐!」
一見到我,那張漂亮的小臉微微一亮,仿佛犬看見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