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試圖搶回掃帚。
「別!」
他一把將我抱起來放到炕上,「王大夫說了,多胎容易早產,你得好好養著。」
正說著,三個小蘿卜頭從門外滾了進來。
向和向明跑在前面,後面跟著搖搖晃晃的沈博郡家小子。
沈知青去年娶了村里的小學老師,兒子剛會走路就天天往我家跑。
「娘!」
向明撲到我上,好奇地問:「弟弟什麼時候出來?」
我還沒回答,向就:「笨蛋,可能是妹妹!」
宋延桉一手一個把倆小子拎起來:「別娘肚子!」
沈家小子趁機抱住我的,仰著圓臉蛋喊:「干娘!」
宋延桉臉一黑:「誰教你的?」
「我爹!」
小家伙理直氣壯。
生產那天比頭胎順利多了,可還是疼得我直冒冷汗。
當第三個孩子哭出聲時,我癱在炕上直氣:「可算完事了……」
「等等!」
王大夫突然喊,「還有一個!」
宋延桉直接跪在了地上:「老天爺啊……」
等四個孩子都收拾干凈排一排時,老太太開心地直點頭:「兩兒兩,好!湊兩個好字!」
宋延桉蹲在墻角,抱著頭喃喃自語:「四個……我得養多頭豬才夠啊……」
月子坐到一半,家里已經一鍋粥。
兩個大的上躥下跳,四個小的流哭鬧。
宋延桉白天去養豬場,晚上回來洗尿布,眼下的青黑都快趕上貓熊了。
「要不……」
我看著他憔悴的臉,「咱們想個辦法別再生了?」
他正在給老四換尿布,聞言手一抖,差點把娃娃摔了:「你、你說啥?」
「王大夫說有個法子節育……」
「不行!」
老太太突然從門外沖進來,「咱家這麼多產業,還怕養不起孩子?」說著又往我手里塞了對金鐲子,「好好養子,來年再要一胎!」
宋延桉嘆了口氣,看看四個嗷嗷待哺的娃娃,又看看我哀求的眼神,突然一咬牙:「,甜甜子要,咱緩緩再說。」
老太太瞪眼:「緩緩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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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
他瞄我一眼,「等這四個會打醬油?」
夜里,我靠在宋延桉懷里小聲問:「你真不想要了?」
他輕輕著我的肚子:「我想要你平安。」
頓了頓又說,「不過要是真又懷了,咱們也要,我多養兩百頭豬就是了。」
可惜老天爺就開玩笑。
第二年開春,我在菜園子里摘黃瓜時又暈倒了。
王大夫把完脈,表復雜:「甜甜啊,你這質……」
宋延桉臉煞白:「不會又是多胎吧?」
「那倒不是。」
王大夫搖搖頭,「這回就一個……」
宋延桉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8
宋延桉從縣里回來那天,神神地揣著個布包,一進門就趕把院門閂上了。
「你干啥呢?」
我正給老五喂,瞧他那鬼鬼祟祟的樣兒就納悶。
他左右張了一下,從懷里掏出個方方正正的紙盒子,跟捧著個寶貝似的:「甜甜,你看我弄到什麼好東西了!」
我湊過去一瞧,盒子上印著「計劃生育用品」幾個大字,底下還畫著個小小的橡膠圈圖示。
我好奇地問:「你、你哪兒弄來的?」
「托沈博郡從上海捎的。」
他得意地晃了晃盒子,「聽說這個管用,戴上就不會懷上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老太太突然從後院轉出來:「延桉,豬圈該……」
宋延桉手忙腳地把盒子往腰里塞,結果沒塞穩,啪嗒掉在了地上,正好滾到老太太的腳邊。
空氣瞬間凝固了。
老太太彎腰撿起來,瞇著眼看了看:「這是啥?」
「、……」
宋延桉結結地說,「這是……」
老太太還沒等他說完話,掄起拐杖就往他上招呼:「好你個混賬東西!我讓你這些歪心思!」
宋延桉抱頭鼠竄:「!甜甜子不住了啊!」
「放屁!」
老太太追著他滿院子跑,「我們宋家十代單傳,到你這才開枝散葉,你敢給我斷了香火?」
我趕把老五放進搖籃,跑去勸架:「,您消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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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轉過來,把盒子往我手里一塞:「丫頭,這東西你會用不?」
我手一抖,差點把盒子扔了:「我、我……」
「算了!」
老太太擺擺手,「你們年輕人自己琢磨吧。」
說完拄著拐杖氣呼呼地走了,臨出門還回頭瞪了宋延桉一眼,「用這玩意行,但要是讓我知道你去結紮,看我不打斷你的!」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
宋延桉蹲在炕沿,把那個小橡膠圈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這玩意兒真管用?」
「我哪知道!」
我紅著臉推他,「你買的你還不清楚?」
他撓撓頭:「沈博郡說要用油……」
說著從兜里掏出個小瓶子,「這有凡士林。」
我倆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先手。
最後宋延桉一咬牙:「我來試試。」
結果他手一抖,橡膠圈啪地彈了出去,正好打在窗框上,又反彈回來掉在了洗臉盆里。
「哎呀!」
我趕去撈,「這還能用嗎?」
宋延桉哭喪著臉:「要不……算了?」
我擰了他一把:「那你明天真去節育?」
他一個激靈,趕把橡膠圈撈出來洗了洗:「再、再試試……」
折騰了半個時辰,總算勉強戴上了。
宋延桉滿頭大汗地躺下,突然跳了起來:「不對!戴反了!」
我笑得肚子疼:「你連個圈都能戴反?」
他委屈地撇:「這玩意兒比給豬打針還難……」
又折騰了一通,總算是了。
宋延桉長舒一口氣,剛想躺下,老五突然在搖籃里哭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