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唯獨沒有了那讓我窒息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香水味。
我的僵得像一塊石頭。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推開他。
可我的手臂卻沉重得抬不起來。
因為這個懷抱太溫暖,太真實了。
真實到足以喚醒我心里那捧早已冷卻的死灰。
讓它在七年後的今天,又重新燃起了一微不可察的火星。
這不是那個把我當麻煩、把當任務的 29 歲的秦譽臻。
這是我的年。
是那個會因為我一句隨口的話,就頂著烈日為我奔跑過整個校園的年。
他回來了。
卻以這樣一種荒誕又殘忍的方式,撞上了我最狼狽不堪的現在。
「我不會變他,我發誓,我絕不會變他。」
他覺到我的僵,抱得更了,用盡全的力氣向我證明著什麼。
「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做才能彌補?」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
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發誓。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他在我頸窩里。
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發出抑又絕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哭聲漸漸停了。
他緩緩地鬆開我。
卻依舊抓著我的手臂,仿佛一鬆手我就會消失不見。
他抬起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那份協議……我們把它撕了好不好?」
他指的是那份離婚協議書。
「阿瓷,別和我離婚。求你。」
「我會留下來,我會證明給你看,我不是他。」
他的目是那麼的真誠,那麼的堅定。
他要留下來。
他要用 22 歲的自己,去彌補 29 歲的自己犯下的錯。
他要維持這段被他未來的自己親手摧毀的婚姻。
我看著他,間又酸又。
整個世界都像一場荒誕的默劇。
我抱著我死去的人,也抱著我所有痛苦的源。
而他,正用一雙盛滿初心的眼睛看著我,等待著我的宣判。
13
撕掉協議。
就等於否定了我這七年來所有的痛苦與煎熬。
不撕協議。
又像是在用一把本不屬於他的刀,去懲罰一個無辜的年。
我最終還是回了我的手。
一言不發地從秦譽臻邊走過,走進了臥室反鎖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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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能給他的,唯一的回應。
「阿瓷?阿瓷你開門!」
他的聲音里帶著被我拒絕後的恐慌和傷。
我沒有應聲,只是背靠著冰冷的門板。
將自己整個人都蜷起來。
拍門聲停了。
我聽見他在門外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沒有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就守在門外。
我無法面對他。
我只要一閉上眼,眼前就會浮現出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一張。
是 29 歲的秦譽臻為林晚戴上項鏈時,那從容的微笑。
另一張。
是 22 歲的秦譽臻跪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一張臉代表了我所有的恨與絕。
另一張臉卻是我所有與溫的源頭。
這兩種極致撕裂的將我反復凌遲。
這本不是什麼遲來的救贖。
而是一場更殘忍、更荒誕的酷刑。
我的仇人與我的人,是同一個人。
而現在。
我的人正替我的仇人,承著我所有的怨恨。
夜漸漸深了。
我不知道他在門外做了什麼,只是屋子里安靜得可怕。
我不敢開燈,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像個小一樣躲在自己的房間里。
我熬不住,在床上躺下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只要一合眼。
那些畫面就會在我腦中替上演,得我快要發瘋。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窗外泛起了魚肚白。
一陣悉的香氣,縷縷地從門里鉆了進來。
是番茄和蛋的味道。
大學時,我最喜歡吃食堂窗口的番茄蛋面。
秦譽臻總說那是沒放鹽的白水煮面,可每次還是會陪我一起吃。
後來他會做了。
就時常在周末,在我們那個小小的出租屋里做給我吃。
那是我記憶里,關於「家」的最初的味道。
我的心口猛地一窒。
門外,響起了他的聲音。
帶著一整夜沒睡的疲憊。
「阿瓷,我……我做了番茄蛋面。」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帶著些討好。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胃會不了的。」
「我放在門口,不燙了……你,你記得吃。」
說完,便再也沒有了聲音。
我赤著腳,一步步走到門邊。
過貓眼,我看見他把那個大大的瓷碗放在了門口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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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退到了幾步開外,靠著對面的墻壁,緩緩地坐了下去。
他沒有走,只是遠遠地守著。
那雙曾對我展過厭煩和惡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卑微的祈求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目一瞬不瞬地盯著我臥室的門。
一門之隔,是他笨拙又真摯的意。
是我無法越的,七年的鴻。
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
14
我不知道我和門外的秦譽臻在這場無聲的對峙里僵持了多久。
時間失去了意義,變了一種酷刑。
秦譽臻始終守在門外。
我聽著他在門外收拾著碗筷,聽著他抑的嘆息和來回踱步的焦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