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放學回家,摟著我哭,磕得頭破流,求他們不要丟了我,他們說如果姐姐繼續求,那就一起滾。
我把姐姐推開,跌跌撞撞的走出門。
村里的嬸娘們聚在一起嘆我可憐,可在農村,娃的命不值錢,誰也不想撿個負擔回去。
北里三步能踢到一個草把子,那都是被丟棄的娃,埋得淺的被野狗刨出分食,不懂事的小孩撿了骨頭當玩。
天地茫茫,七歲的我不知道何為悲涼,只是不知何安,我渾渾噩噩得往北走去,昏倒在路邊。
3.
再醒來時,我躺在溫暖的被窩里,暖烘烘的新棉花散發著清香,從沒睡過這麼好的床。
村里張嬸掀簾走進來,遞給我一碗紅糖水:「乖丫,快喝了吧。」
「可憐見的,這天都快黑了,你怎麼躺在北里。」
「要不是嬸子今天去城里賣魚回來晚了,你還不給狼叼去了。」
張嬸人特別好,我以前挨打肚子的時候,經常塞吃的給我。
碗里還臥著一個蛋,我喝完糖水,把碗給虎子哥遞過去。蛋這麼好的東西,都是給男孩吃的。
「你快吃吧,我不吃蛋。」虎子哥了我的頭。
「招娣你快吃,吃完了繼續睡,嬸子出去一會。」張嬸拉著虎子哥離開。
香噴噴甜滋滋的蛋,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味的東西,小口小口吃完,回被窩里。被子太暖和了,讓人留念。
等過了今晚,我再走吧。
第二天一早,張嬸又讓我吃了滿滿一碗面,面條上蓋著金黃的荷包蛋。
「招娣,你做張嬸的兒好不好?」
我呆呆地還沒反應過來,虎子哥含著滿口面條含糊道:「好啊,好啊,我就想要個妹妹。」
張嬸笑著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頭。
原來張嬸昨晚去我家里問況,被我生母和一陣奚落,並表示我的生死從此與王家無關,誰要誰要。
我哭著抱住張嬸:「我願意,我想做你的兒,我會乖乖聽話,我還會做很多活,吃的也。」
張嬸流著淚,心疼得把我進懷里:「乖乖,你要多吃飯,長高長大。」
吃完飯,張嬸就帶著我和虎子哥去找村長。村長召來我生母和生父,立下字據按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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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超生的孩,家里也沒給我花錢上戶口,反倒省了下戶手續。
從此我就和王家再無關系了。
生母沖我吐了口痰:「呸,喪門星。沒有打死你可惜了。」
張嬸把我抱在懷里:「是我的兒了,你敢一手指試試看。」
「哈哈還有人滋滋把喪門星領回家,是嫌家里人活的長吧?」
張嬸不再理會,一左一右拉著我和虎子哥高興道:「我也是兒雙全的人了,以後能兒福嘍。」
回到家,我搶著幫張嬸干活,張嬸什麼都不讓我做。
「我的乖乖喲,我要兒是用來疼的。過來,媽媽幫你涂點藥,黑心肝的一家子,把個小孩往死里打。」
張嬸用棉花沾著藥水,輕輕的點在傷口上,原來媽媽可以這麼溫。
張嬸家承包魚塘,靠賣魚為生,秋後就要干池塘準備撈魚,但水泵壞了,張叔昨天去省城買水泵還未回家。
那時候去一趟省城要坐大半天的客車,一天只有一趟,錯過回家班車就只能等第二天。
傍晚時分張叔回來了,張嬸招呼吃晚飯。
張叔高大魁梧的占據了大半張飯桌,看見我也一聲不吭,只埋頭飯,張嬸絮絮叨叨地講了我的事,聽見要收養我。
張叔放下碗,沉聲道:「養個娃不是養貓狗,你想好了?」
張嬸給我和虎子哥各舀了勺蛋羹:「我想好了,不懷孕的苦,白得個這麼乖的兒,是我的福氣。」
「嗯,明兒我去問上戶口的事。」張叔繼續埋頭吃飯。
張嬸笑瞇瞇得繼續講家里的事,仿佛收養我和虎子哥調皮搗蛋,最近魚好賣,都是他們日常里一樣平淡的小事。
但是從此以後我的人生,就發生了天翻地覆得改變,再也不會挨打凍,我有了疼我的爸爸,媽媽和哥哥,我還可以去上學。
4.
爸爸接連幾天,為了給我上戶口,村里縣里兩頭跑,他說趕在九月前辦下來,就不耽誤我念小學。
上戶口時,媽媽給我改了個名字,張恬恬。
媽媽說我以前過的太苦,以後要甜甜的。
開學第一天,媽媽給我了新書包,做了新服。
爸爸給我和哥哥一人買了雙新球鞋,哥哥開心得只跳,說有妹妹真好,可以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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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里遇到姐姐,抱著我直掉眼淚,著我的新服又羨慕又高興。
生母止姐姐接我,說會把災運帶回家害小弟,我和這段時間是第一次見面。
姐姐叮囑我:「你去了張家,依然也是我妹妹。你要好好學習,以後報答張嬸一家。」
媽媽每天兩個蛋的喂養下,我很快就開始長白長,只是個子依然矮小,七歲像五歲。
聽說長高要補鈣,從此爸爸每天在小河里放地籠,只為抓些小蝦米給我吃。
馬上就要冬了,家里池塘也準備干坑撈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