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都記得那個極其尋常的夜晚。
月亮不是很圓,夜也不是很。
客廳里喝醉酒的父親爛醉如泥倒在地上,里齷齪骯臟的字眼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我打開窗戶想要散散房間里令人作嘔的酒氣。
一抬眼。
就看到了對面笑靨如花的臉。
孩正饒有趣味地把玩著擺在窗臺上的含草。
指尖是調皮的頑,將一整株含草一一擾了個遍。
葉片卷起,計謀得逞般抿微笑起來。
酒窩隨著揚起的角在白皙憨的臉頰上若若現。
剛剛和父親對峙後郁結在心頭的躁意被晚風吹散,不知不覺間,我也跟著彎起了角。
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我忽然就把自己代到寧凝手下的那盆含草上。
如果……的指尖是點在我臉上呢?
清水潤的眼眸也像這般專注地凝視著我,隨著指尖輕,慢慢出笑。
明明只是想象,側臉卻如同真的有人用指腹輕點。
心尖上的弦被緩緩撥,巍巍地傳遞開一圈一圈的麻意。
我無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突然慌得不敢再盯著寧凝看上一眼。
偏頭躲避間,瞥見床邊鏡子里自己滿面通紅的一張臉。
腔擂鼓般的心跳聲清晰響在耳畔。
大腦發昏發脹,滿腦子只剩下一個想法——
老子可能要栽了。
……好吧。
不是可能,而是已經。
眼下寧凝的種種表現都在清楚地指向一個可能——在吃醋。
寧凝在為了我吃醋。
寧凝在為了我吃醋?!!
巨大的狂喜猶如當頭落下的一記重錘,砸得我昏頭轉向。
暗喜是漲的海水,不停地在心口翻涌,卷起傾山倒海的浪花。
高興得飄飄然時——
「如果你不願意,那我們的約定就作廢。」
那怎麼行?!
誰不願意了?!
我極力克制住心的狂喜,維持住自己對外一貫表現的溫良和煦的人設,使勁咽了幾口唾後才住語速開口。
「好,我不理!」
話音落下,面前的就仿佛一下子放下了什麼負累。
重新恢復了以往生機的開朗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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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說好了,一年以後我們A大見。」
以後。
多好的詞匯啊。
我和寧凝的以後。
5
但老天總不遂人意。
比「以後」來得更早的,是陳又夏鍥而不捨的……擾。
我很會用「擾」這麼一個貶義滿滿的詞匯去定義一個生追求喜歡的人所做出的一系列舉。
因為寧凝告訴過我。
每一份因為欣賞而生出的喜歡或許不一定會收到回應,但一定值得被喜歡的人的一份尊重。
中學時期的我因為出眾的長相惹來了不生的示好。
又是還不懂得收斂自己脾氣的年紀。
只要有人私下里找我告白,我統統都冷漠刻薄地回絕。
好巧不巧,一次拒絕時正好被回教室拿試卷的寧凝聽了個正著。
正當我還在沾沾自喜於自己「從一而終」的做派時,卻表鄭重地看著我。
「沈雋,我覺得你剛剛說的話太傷人了。」
「你可以拒絕別人的告白,但為什麼要去否定的喜歡呢?」
「你值得被喜歡,同樣的,的喜歡也值得被你尊重。」
那天起,我拒絕的話就一概替換了「謝謝你的喜歡,但我只想把當下的重心全部放在學習上。」
因為我喜歡的小姑娘太厲害,我不多努力一點,就要跟不上的腳步了。
可和我遇見過的所有追求者都不一樣。
陳又夏,的到來好像只有一個目的——
就是我。
會花費一整節重點題型講解課的時間去畫我各種神態的簡筆畫。
會利用課間大張旗鼓地為我織圍巾。
會在晚自習時逃課出去,只為了給我買一杯熱乎乎的茶。
會在我每一個背書的時間段圍著我嘰嘰喳喳啰嗦自己沒什麼營養的課外生活。
即便我對著始終不假辭,可永遠都是笑語宴宴。
面對我的所有拒絕,也依然我行我素。
單箭頭地時時刻刻圍繞著我轉。
如同一個掙不、甩不開的橡皮糖,牢牢住我不放。
與此同時,曾經在寧凝上一閃而逝的蒙蒙灰霧再次出現。
蓋去了過去在我眼中的全部環。
印象中自覺、上進、發圖強的生在陳又夏生活而靈的形象襯托下,變得黯淡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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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霸占年紀榜單前三名的績在逐月下。
雖然寧凝沒有在我面前表出什麼負面緒,但一直作息規律的已經連著一個月一天比一天睡得晚。
這對於往日里追求學習效率的來說,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
我看得出來,在焦慮。
而這一切,都是從陳又夏頻繁和我接開始的。
我意識到些什麼。
目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到陳又夏的上。
上那好似堅韌、不屈、熱爽朗的好品質在逐漸積累的相中愈發彰顯魅力。
好像人就是格外容易被一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人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