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在那種小加工廠,累死累活一個月能掙多?三四千頂天了吧?除去房租吃飯,還能剩啥?
「你幫我個忙,」我把煙按滅,「去找林薇,用你的名義,把我那套小公寓便宜點租給。就說……就說業主長期在外地,急著租,圖個省心,租金好商量。」
我那套小公寓離這不遠,雖然舊點,但比這「新村」強一百倍,關鍵是安全干凈。
哥們愣了:「默哥,你這圖啥啊?直接給錢不行嗎?」
「不會要。」
我搖頭。我太了解了,直接給錢,比扇耳還讓難。
「你就按我說的辦,別提我。」
計劃好。
我覺得我像個幕後英雄,默默為打點好一切。
第二天,我哥們苦著臉給我打電話。
「默哥,一鼻子灰。我去找你前妻了,說得天花墜,房租只要一千,押金都不要。開始沒說話,就安靜聽著,然後問我……」
「問你什麼?」
「問,‘是陳默讓你來的嗎?’」
我噎住了。
「我……我當然說不是啊!我說我就是中介。然後就笑了,笑得我有點發。」
哥們聲音有點怵,「說,‘謝謝,不用了。我現在住這兒好。’然後就關門了。默哥,怎麼知道的?」
我掛了電話,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一下就猜到了。
也是,天上掉餡餅這種事,哪那麼容易信。
而且,也許……還能覺到我?
迂回戰失敗。
沒招了。
又過了幾天,我加完班,鬼使神差又把車開到了建設新村附近。
快秋天了,晚上風涼。
我把車停在老地方,遠遠看著那棟樓。燈亮著,在家里。
就在這時,我看見一個影踉踉蹌蹌地從小區門口走出來,是林薇!穿著單薄的睡拖鞋,外面只胡套了件外套,頭髮散著,臉在路燈下白得嚇人。
好像很著急,又有點慌不擇路,一邊走一邊左右張,像是在找什麼。
出什麼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想都沒想就推開車門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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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
猛地停下腳步,轉過看到是我,眼神里有一瞬間的茫然,然後是巨大的驚慌和……無助?手里死死攥著個什麼東西。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我跑到面前,氣息有點不穩。
看著我,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咪咪……我的貓……跑……跑出來了……找不到了……」
攤開手,手里是一小把貓糧。
急得眼圈都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我這才反應過來,是因為貓跑了,急這樣的。
穿著睡拖鞋就沖下了樓。
「別急,別急,」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鎮定,「長什麼樣?什麼時候跑的?往哪個方向去了?」
「橘貓……脖子上一小塊白……」語無倫次,「我就開了個門拿外賣……它一下就竄出去了……我找不到它了……怎麼辦……」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大顆大顆的,砸在冰涼的手上。
我看著這副樣子,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那個以前連瓶蓋都擰不開、有點小潔癖的林薇,現在為了一只跑丟的貓,穿著睡在冷風里哭。
「沒事,我幫你找。肯定就在附近,跑不遠。」我下外套,想給披上。
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我的手僵在半空。
氣氛一下子有點尷尬。
吸了吸鼻子,胡抹了把臉,避開我的目,聲音低得像蚊子:「……不用……謝謝……我自己找……」
說完,轉過,繼續沿著路邊綠化帶,小聲喊著那只貓的名字:「咪咪……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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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單薄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脹。
可惡。
我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跟了上去。
「我幫你一起找。兩個人快一點。」
我的語氣不容拒絕,「從這邊找,你去那邊看看草叢。」
4
那天晚上風跟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臉生疼。
林薇穿著那薄睡,哆哆嗦嗦地在綠化帶里鉆來鉆去,聲音帶著哭腔,一聲聲喊那破貓。
我看不下去了。
這哪是找貓,這是自我折磨。
「你回車里去等著!」
我抓住胳膊,冰涼。
「這麼找沒用,風大它嚇著了,指不定哪個旮旯角了。我去找,你別添。」
還想掙開,但大概是真冷壞了,也可能是急昏了頭,沒多力氣。
我把往我車那邊推,「進去,開著暖氣。我找到給你送過來。」
沒再堅持,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空的,裹了我那件外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車子。
我鬆了口氣,唉,比談個千萬合同還累。
我打開手機電筒,沿著樓棟周圍仔仔細細地找。
車底下、垃圾桶後面、破爛堆旁邊,一個個角落拉著看。
心里一邊罵這死貓真能添,一邊又怕真找不著了,林薇那樣子……我都不敢想。
找了快半小時,一灰,差點想放棄明天尋貓啟事了,終於在一個壞了一半的暖氣管道井後面,看到兩盞綠瑩瑩的小燈。
一只臟兮兮的橘貓在最裡面,警惕地看著我,脖子上確實有一小撮白。
「咪咪?」我試著了一聲,自己都覺得別扭。
它哈氣,發出威脅的嗚嗚聲。
得,還是個茬。
我蹲下來,盡量顯得沒威脅。
從口袋里出剛才林薇掉地上的那幾粒貓糧,小心地遞過去。
它聞了聞,不吃,但好像沒那麼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