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手,它往後,但井口就那麼大。
我瞅準機會,一把抓住它後頸皮給它拎了出來。
它嗷嗷,四腳蹬,給我手背上來了幾道紅印子。
「小沒良心的,老子救你還撓我。」
我罵了一句,夾著這不停掙扎的團子往車那邊走。
林薇趴在車窗邊眼地看著,一看到貓,立刻推門下車。
「咪咪!」沖過來,幾乎是從我手里把貓搶過去的,抱在懷里,臉埋進貓臟兮兮的里,肩膀一一的。
貓到了懷里倒是乖了,也不了,蹭下。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人一貓,手背上火辣辣地疼,風一吹更冷了。
抱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睛鼻子都是紅的。「謝謝……」聲音啞得厲害。
「沒事。」我甩了甩手,「撓了一下,死不了。」
這才看到我手背上的道子,愣了一下,眼神有點復雜。「……對不起。」
「趕上去吧,穿這麼,別凍病了。」
我打斷,「貓也找著了,回去吧。」
抱著貓,站著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樓道口,猶豫了一下。
「你……要不要上去洗一下?傷口……得理一下,怕染。」說得很快,聲音很低,幾乎被風吹散。
我愣住了。
完全沒想到會主開口。
樓道里比外面好不了多,一子霉味混合著老房子特有的陳舊氣味。
聲控燈忽明忽滅,照著墻上斑駁的痕跡。
住三樓,拿出鑰匙打開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裡面是個小過道,擺著好幾戶的鞋架雜。走到最裡面那扇門,開了鎖。
門一開,一濃重的中藥味混著貓砂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一眼就能到頭。
一張單人床,一個簡陋的布柜,一張小桌子,上面堆著些雜和吃了一半的藥片。
墻角放著貓食盆和水碗。
窗戶關著,但冷風還是縷縷地鉆進來。
收拾得還算干凈,但掩蓋不住那種仄和清貧。
有點局促,把貓放下,快速地把沙發上幾件服收起來。「你……坐吧。我去拿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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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藥箱也就是個餅干盒子,裡面有些創可、碘伏、棉簽。
拿出碘伏和棉簽,站在我面前,有點不知所措。「手……」
我出手。
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了碘伏,給我傷口。
低著頭,很專注的樣子,呼吸輕輕掃過我手背。我能覺到的手指有點涼,還在微微發抖。
誰都沒說話。只有那只橘貓在腳邊蹭來蹭去,發出呼嚕聲。
「你……」我嗓子有點干,打破沉默,「你就住這地方?」
作頓了一下,沒抬頭。「嗯。好的,便宜。」
「那加工廠的活兒,累不累?」
「……還行。」聲音更低了。
「為什麼?」
我終於沒忍住,問了出來,「為什麼寧可來這種地方扛大包,也不……」
也不接我的幫助?也不肯低頭?
涂藥的手停住了。
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抬起頭,看著我。
眼睛里有水,但更多的是某種疲憊到極點的麻木。
「陳默,」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我們離婚了。我的事,跟你沒關系了。」
把棉簽扔進垃圾桶,蓋上碘伏的蓋子。
「藥涂好了。你回去吧。」
得,又回到原點了。
我剛覺得有點緩和,一句話就把門關死了。
我看著,看著這間冰冷的小屋子,看著桌上那堆藥片,心里那邪火又冒了上來,但這次不是氣,是氣我自己,氣這該死的生活。
我猛地站起來。
嚇了一跳,往後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警惕和……害怕?
這個眼神像盆冷水,瞬間把我澆醒了,當初吵得最兇的。
我在干什麼?嗎?
我深吸一口氣,住緒。
「行,我走。」我走到門口,拉開門。
冷風灌進來。
我停了一下,沒回頭。
「貓看好了。下次再跑丟,未必能找回來。」
說完,我帶上門,把那濃重的中藥味和讓人窒息的氣氛關在後。
樓道里一片漆黑,聲控燈沒亮。
我站在那兒,半天沒。手背上碘伏過的地方,涼颼颼的。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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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的時候,腳步沉得跟灌了鉛一樣。
樓道里的霉味好像粘在了服上,怎麼都甩不掉。
那句「跟你沒關系了」在我腦子里來回放,配著那雙沒什麼了的眼睛。
我心里暗罵了一句,說不清是罵誰。
回到車里,沒立刻走。
就盯著三樓那個窗戶,燈還亮著,昏黃昏黃的。
這會兒在干嘛?抱著那破貓發呆?還是又對著那堆藥片愣神?
剛才低頭給我藥的時候,我瞥見桌上那堆藥里,有幾個藥瓶上的字眼陌生,不像冒藥。
還有上那散不掉的中藥味……強子說狀態不好,看來不是瞎說。
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德行,油鹽不進。
我怎麼幫?來肯定不行,那小板,看著一陣風就能吹倒,眼神里的倔勁卻沒。
煩。
第二天上班,我徹底沒了心思。
理郵件的時候,手指頭放在鍵盤上,半天打不出一個屁。
腦子里全是那間小破屋,和那雙冰涼的手。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打開搜索框。憑著昨晚那點模糊的記憶,輸了幾個看到的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