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抓著毯,沒說話,也沒看我。
氣氛又僵住了。
我拖過旁邊那把吱呀作響的木頭椅子,坐下,和隔著一點距離。
「林薇,」我吸了口氣,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我們聊聊。別急著攆我走。」
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毯邊角。
「剛才……對不起。」我聲音有點干,「我不該吼你。」
還是沒吭聲。
「你那病……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問得盡量小心。
摳毯的手指停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一直都有點。大學時候……偶爾會緒不好,你沒注意而已。」
我心里一沉。那麼早?
「後來……工作了,力大,好像嚴重了點。」
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說別人的事,「睡不著,不想吃飯,不就想哭……覺得什麼都沒意思。」
「那……怎麼不告訴我?」我問完就後悔了。剛才已經回答過了。
果然,扯了下角,像笑,又不像。
「告訴你什麼?跟你說‘陳默我好像得抑郁癥了,我好難’?你會怎麼想?你會耐心哄著我,陪我看醫生,還是覺得我想太多,太矯?」
我啞口無言。
以我那時候的狗脾氣,大概率是後者。
可能還會覺得影響我工作了。
「後來……就越來越控制不住。」
繼續小聲說,像在自言自語,「老跟你吵架,找你麻煩……我知道那樣不對,但我忍不住……我看見你煩我躲我的樣子,我就更……更恨自己。」
吸了吸鼻子,把臉往毯里埋了埋。
「離婚……是我提的。我知道你也累了。房子車子都是你掙的,我沒臉要。走了……對你我都好。」
說得平靜,我聽得心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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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段時間的「作」,的「無理取鬧」,全是這病鬧的?而我,就真的順著的「無理取鬧」,把推出了我的生活?
「看醫生了嗎?一直?」我嗓子發。
「看了。」
輕聲說,「藥也一直吃著。就是……好像沒什麼用。換了幾個醫生,換了好幾種藥……吃了難,不吃更難。」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錢……也花得差不多了。」
所以才去扛包?所以才住這破地方,吃冷饅頭?
我口堵得厲害,想說點什麼,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屋里又陷沉默,只有窗進來的風聲。
半晌,我站起來。
下意識地又繃了,看向我。
我沒看,走到桌邊,拿起那盒喝了一半的牛,又拿起一個蘋果,走到廚房那邊——其實就是個掌大的水槽和臺面。
我找到一把有點鈍的水果刀,慢慢削蘋果皮。
「陳默……」在我後出聲,帶著疑。
我沒回頭,專心削著蘋果,雖然削得坑坑洼洼。
「以後別吃冷饅頭了。對胃不好。」
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
看著蘋果,沒接,眼神復雜。
「拿著。」我塞進手里,「林薇,以前的事,是我混賬,我沒注意到,對不起。」
拿著蘋果,手指微微抖。
「但你說離婚了各過各的,我做不到。」
我看著的眼睛,說得異常認真,「看你這樣,我這兒——」我指了指自己心口,「真不了。」
「你不用覺得欠我的,也不用有力。你就當……就當我是個煩人的前夫,死皮賴臉纏著你。」我語氣故意放輕鬆點,「病,得好好治。錢的事,不用你心。」
低下頭,看著手里的蘋果,眼淚又開始無聲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別哭了。」我有點手足無措,了張紙巾遞過去,「哭多了傷眼睛。」
沒接紙巾,也沒抬頭,肩膀微微聳。
我嘆了口氣,把紙巾放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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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你……好好的。」我走到門口,拉開門。
「陳默。」突然住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
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聲音很小,帶著哭腔:「……蘋果,我吃不下。」
我看著那被咬了一小口就放下的蘋果,心里酸得冒泡。
「嗯,那就先放著。」我說,「明天……我給你帶點粥過來。熱的。」
我沒等拒絕,帶上了門。
這次,我沒在門口停留,大步下了樓。
心里那憋悶勁散了不,但更沉了。
像揣了一塊浸了水的石頭。
我知道,這事兒,才剛開頭。
8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爬起來了,沒睡踏實。
腦子里糟糟的,一會兒是林薇哭紅的眼,一會兒是桌上那些藥瓶。
我去樓下那家以前最喝的粥鋪,打包了一份南瓜小米粥,幾個清淡的小菜,還有一籠蝦餃——也不知道現在胃口怎麼樣,先買點的。
開車到樓下,才七點多。
老小區倒是醒得早,老頭老太太已經提著菜籃子進進出出了。
我拎著早餐上樓,站在那扇門前,深吸了口氣才敲門。
敲了好幾下,裡面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貓。
門開了一條,林薇穿著那有點舊的睡,頭髮糟糟的,眼睛腫著,臉蒼白地看著我,眼神還有點懵。
「你……怎麼這麼早?」聲音啞得厲害。
「送早餐。」我把手里的袋子提高,「熱的南瓜粥,養胃。」
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袋子,溫熱過塑料袋傳到手上。
沒說話,也沒讓我進去,就堵在門口。
「拿著啊,趁熱吃。」我看著。
低頭看了看袋子,又抬頭看我,了,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側了側,「……進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