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晚上。
我加完班過去,快九點了。敲門,沒反應。
又敲了幾下,還是沒靜。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
「林薇?開門!」我使勁拍門,聲音也大了。
裡面終於傳來一點細微的響,像是什麼東西掉地上了。然後門鎖響了一下,門開了條。
站在門後,臉慘白得像紙,頭髮被汗了在額頭上,睡也了一大片,整個人都在抖,眼神渙散,找不到焦點。
「你怎麼了?」我心頭一,推開門扶住。上滾燙。
「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全靠我撐著才沒到地上去,「冷……又好熱……」
我額頭,燙得嚇人。肯定是發燒了,而且燒得不輕。
「走,去醫院。」我當機立斷,彎腰想把抱起來。
「不去……」突然掙扎起來,沒什麼力氣,但很抗拒,「不去醫院……睡一覺就好了……」
「好個屁!」我火了,「燒這樣不去醫院,你想燒傻嗎?」那些藥本來副作用就大,再高燒,誰知道會出什麼事。
搖著頭,眼淚毫無征兆地往下掉,混著汗水,「不去……不能去……花錢……很多錢……」
都這時候了,還在想錢的事。
我心里又急又氣,還夾著心疼。
「錢他媽的我出!不用你還!」
我吼了一句,不由分說地把人打橫抱起來。
輕得嚇人,抱在懷里都沒什麼分量。
大概是真的沒力氣了,也可能是燒糊涂了,沒再掙扎,把頭靠在我肩膀上,小聲地嗚咽,像只傷的小。
我抱著快步下樓,把塞進車里,系安全帶的時候的手死死攥著我的角,眼睛閉著,睫漉漉地抖。
一路油門踩得飛快,闖了個紅燈也不知道。歪在副駕上,呼吸急促,里含糊地不知道在說什麼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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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急診,掛號、量溫、看醫生。
39度8。
醫生問了況,又得知在吃抗抑郁的藥,臉嚴肅起來,讓趕化驗,怕是合並染或者藥反應。
我忙前忙後,繳費、取藥、抱著去。
一直半昏半醒,偶爾睜開眼看看我,眼神茫然又依賴,手指一直揪著我服沒放開。
等掛上水,把安置在留觀室的病床上,已經是半夜了。
冰涼的一滴滴輸進的管,好像舒服了點,眉頭沒那麼了,呼吸也平穩了些。
我拉了個凳子坐在床邊,看著藥瓶里的一點點減,心里那繃的弦才稍微鬆了點。
護士過來又量了一次溫,降下去一點了。
睡踏實了些。
我靠在墻上,累得不行,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盯著沉睡中依然憔悴的臉,想起剛才說明話時哽咽著喊「媽」,還有那句「花錢太多」……
這傻子。到底自己一個人扛了多久?
後半夜,藥快滴完的時候,醒了。
眼神先是茫然,然後看到白的天花板,聞到消毒水的味道,愣了一下,隨即看到我,瞳孔猛地一,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下意識地想坐起來。
「別。」我按住,「快滴完了,護士拔針。」
僵著不了,視線掃過吊瓶,又落回我臉上,了,沒發出聲音。眼神復雜得很,有慌,有尷尬,好像還有一點……不知所措。
護士過來拔了針,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我一一記下。
等護士走了,病房里又剩下我們倆。空氣安靜得有點尷尬。
「謝謝……」
先開了口,聲音還是啞的,低著頭不看我,「花了多錢?我……等我發了工資……」
「閉。」
我打斷,心里那無名火又有點冒頭,「再說錢的事我現在就把你扔醫院門口信不信?」
抿,不說話了。
我嘆了口氣,把帶來的外套遞給,「穿上,走了,回家睡。」
默默接過外套穿上,下了床,腳步還有點虛浮。我手想扶,下意識地躲了一下,但沒完全躲開。我的手扶住了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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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了一下,沒再掙。
我扶著走出醫院,凌晨的風吹過來,了脖子。
上車,一路無話。
開到樓下,我停好車,轉頭看:「能自己上去嗎?」
點點頭,解開安全帶,去開車門。
手到門把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背對著我,聲音很低,幾乎被風吹散:
「……以前生病的時候……我也希有人能這樣陪著我。」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說完,沒等我反應,就推開門下車了,快步走進了單元門。
我坐在車里,看著消失的背影,很久都沒。
車窗玻璃上,映出我自己同樣疲憊的臉。
我知道。
心里的冰,好像開始化了。
11
從那晚醫院回來,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林薇還是不太說話,但看我天天跑來,不再擺出那副「你快滾」的架勢了。
有時候我去,甚至會把熱水燒好。
雖然還是我著吃這吃那,但反抗的力度小了很多,最多就是皺皺眉,然後認命似的張。
那只貓徹底了我的狗子,一看見我就躺倒肚皮。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如果忽略掉偶爾著窗外發呆時,眼里那種怎麼都驅不散的灰蒙蒙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