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這自來的家伙。
林薇也看到了,沒說話,角卻微微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了,假裝看向窗外。
但我看見了。
我撓了撓貓下,它呼嚕得更響了。
行吧。
冰山好像……真的開始化了。雖然慢,但確實在化。
15
周三下午,我提前溜出公司,開車到建設新村樓下等著。
沒等多久,林薇就下來了。穿著件素的,外面套著大,頭髮梳整齊了,但臉還是著倦意。
看到我的車,腳步頓了一下,才走過來拉開副駕的門。
「沒必要真來的。」系安全帶的時候低聲說。
「順路。」我發車子。
沒再說什麼,偏頭看著窗外。
心理咨詢室在一個安靜的寫字樓里,裝修得溫馨,空氣里有淡淡的香薰味。前臺護士溫和地讓填表。
著筆,手指有點。
我坐在旁邊的等待沙發上,翻著本過期的雜志,沒看。
護士的名字,站起來,跟著走進走廊盡頭的一間咨詢室。
關門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點慌,像小孩第一次去兒園。
我沖抬了下下,示意「去吧,沒事」。
門關上了。
等待區就剩我一個。雜志翻來覆去也看不進去,墻上的掛鐘秒針走得格外響。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樓下車流如織,每個人看著都忙忙碌碌,有地方去。
不知道在裡面怎麼樣。會不會哭?會不會又想起那些糟心事?
大概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咨詢室的門才打開。林薇走出來,眼睛有點紅,但神看著比進去前鬆快了一點,沒那麼繃了。
咨詢師是個看起來溫和的中年人,跟在後面,也看了我一眼,對我微微點了點頭。
我去前臺結了賬——價格不低,那就更不能吭聲了。
一起下樓,進電梯,都沒說話。直到坐進車里,我才問:「覺怎麼樣?」
看著前方,手指摳著安全帶邊緣。「……就那樣。說了很多……沒什麼用。」
「第一次嘛,慢慢來。」我試著輕鬆點,「那醫生看著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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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接話。
車子開出去一段,等紅燈的時候,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跟說我爸媽的事了。」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依舊看著前面,側臉線條有點僵。
「嗯。」
「說了我爸怎麼跑的……說了我媽在哪兒……」
聲音有點飄,像在說別人的事,
「說了我小時候……他們老是吵架,砸東西……我媽發病的時候……嚇人……」
綠燈亮了。
我慢慢踩下油門,沒打斷。
「醫生說我老是怕拖累別人……怕被丟下……是因為這個。」
吸了下鼻子,把頭轉向窗外,「說習慣了。」
我心里像是被細針麻麻地扎了一遍。
所以那刺,那不要命的倔強,都是從那麼小的時候,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都過去了。」
我說,聲音有點啞。
「過不去。」
立刻反駁,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都在腦子里……忘不掉。」
我沒法接這話。有些傷,疤好了,疼還在里頭。
車子開到樓下,我沒急著讓下車。
「林薇,」我名字,「你看,你沒拖累我。我也沒丟下你。」
轉回頭,看著我,眼睛里有水,也有點茫然。
「以後也不會。」
我補了一句,說得有點邦邦,但足夠認真。
看著我,看了好久,然後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嗯。」
就這一個字。
但我覺,比之前所有的「謝謝」、「對不起」加起來都重。
推門下車,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我:「你……上去喝口水嗎?」
我愣了一下。這是第一次主開口讓我上去坐坐,不是送飯送藥的那種。
「行啊。」我熄了火。
跟著上樓,進屋。那只貓喵喵著迎上來。
給我倒了杯水,白開水。我接過,喝了一口。
兩人一時無話。有點尷尬,但又沒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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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臺,看著那盆綠蘿。
新芽又長開了一點,雖然還是瘦弱,但確實是活了。
「好像……活過來了。」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
「嗯,命。」我說。
沒回頭,但肩膀似乎放鬆了些。
我在那兒坐了十來分鐘,水喝完了,就起告辭。
送我門口。
「下次……什麼時候去?」我問的是心理咨詢。
「下周三。」說。
「我送你。」
沒反對。
我下樓,走到車邊,沒立刻上車。抬頭看了眼三樓窗戶。
站在臺那兒,正低頭看著那盆綠蘿。沒看我。
但我心里卻莫名踏實了點。
裂痕還在,但好像,已經開始試著往里照進了。
雖然慢,但總歸是在往前走。
16
日子一天天過,像蝸牛爬,但總歸是在往前。
每周三下午了雷打不的固定行程。
我陪林薇去那個心理咨詢室。進去,我在外面等。
有時候等出來,眼睛是紅的,有時候只是有點疲憊。
我不多問,偶爾會說一點,比如醫生讓試著寫日記,或者分析為什麼老做同一個噩夢。
那盆綠蘿徹底活過來了,新葉子舒展開,綠油油的。林薇偶爾會給它澆點水,作很輕。
吃飯還是貓食量,但至能坐在桌邊陪我吃完一頓飯。
話多了點,雖然大多時候還是我問答。
強子打電話來,咋咋呼呼:「默哥,最近忙啥呢?天天到點就找不到人,金屋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