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吐出口煙,笑了。
值了。
接下來幾天,日子照舊。
我送飯送藥,偶爾會抱怨一句「又吃魚啊」,但還是會吃完。
去看心理咨詢師,出來的時候臉一次比一次輕鬆點。
有時候周末,我們會真的去看場電影,或者就在江邊公園走走。
話不多,但那種讓人窒息的沉默了。甚至有一次,在公園門口買了個烤紅薯,分了我一半。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行。
直到那天晚上,我加完班過去,發現不對勁。
門敲了半天才開。
穿著睡,頭髮糟糟的,眼睛紅腫得厲害,像是哭了很久。
屋里沒開大燈,只有一盞小臺燈,昏暗暗的。
「怎麼了?」我心里一。
搖搖頭,聲音啞得厲害:「沒事……就是有點累。」
轉往屋里走,腳步虛浮。
我跟著進去,聞到空氣里一沒散盡的煙味——以前心煩時會,戒了很久了。
桌上攤開著那個心理咨詢師讓寫的日記本,旁邊扔著支筆。
我瞥了一眼,看到幾行字,被淚水暈開了一大片:
「……還是做不到……他們都走了……為什麼總是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癱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又開始細微地發抖。那只貓不安地在腳邊蹭來蹭去。
「林薇?」我蹲在面前,試著了的肩膀。
猛地抖了一下,沒抬頭,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絕的哭腔:「……沒用……陳默……那些治療都沒用……我還是這樣……好一陣,壞一陣……我不了了……」
又開始鉆牛角尖了。
每次狀態剛好轉一點,隨之而來的可能就是更深的低落和自我懷疑,像是反彈一樣。
「今天發生什麼了?」我盡量平靜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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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頭,不肯說。
我拿起那個日記本,合上,放到一邊。「別看這個了。先去洗把臉,好不好?」
不,也不吭聲。
我嘆了口氣,去衛生間擰了把熱巾出來,遞給。「臉。」
沒接。
我只好自己手,有點笨拙地給臉上的淚痕。
僵了一下,沒躲開,任由我作,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漉漉地搭著,像個破碎的娃娃。
完,我把巾放到一邊。還是那個姿勢,一不。
我在旁邊坐下,沒說話。就這麼陪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車流聲漸漸稀疏。
很久,才極輕地開口,聲音破碎不堪:「……我今天……看到我媽了。」
我心頭一凜。媽不是在神病院嗎?
「醫院打電話來……說想見我。」
吸著氣,努力不讓眼淚再掉下來,「我去了…………本不認識我……抱著個枕頭當娃娃……我小妹……那不是我小名……」
的聲音抖得厲害:「抓著我的手……說小妹別怕……爸爸不要我們……媽媽保護你……然後又突然推開我……罵我……說都是我害的……」
說不下去了,把臉深深埋進膝蓋里,抑地嗚咽起來。
我心里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悶。所以是這麼回事。
去見了一面那個給帶來半輩子影的人,被扯開了舊傷疤,甚至被莫名其妙地怨恨。
這誰得了。
我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放在抖的背上。
「那不是你的錯。」我說,聲音有點啞,「你媽病了,說的話不是真的。」
「我知道……」哽咽著,「可我難……陳默……我這里難……」用手指狠狠著自己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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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的手,不讓傷害自己。「難就哭出來。別憋著。」
終於不再抑,靠在我肩膀上,放聲大哭起來。眼淚很快浸了我的襯衫,滾燙滾燙。
我摟著,一下下拍著的背,任由哭。就像上次在醫院門口那樣。
只是這一次,沒推開我。
哭了不知道多久,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斷斷續續的噎。
緒發泄出來,好像稍微好了一點。但整個人像是被空了,地靠著我,眼神空地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我是不是……永遠都好不了了?」喃喃地問,聲音輕得像羽,「就像我媽一樣……」
「不會。」我斬釘截鐵地說,把摟了些,「你跟不一樣。你在努力,你在治病,你在好起來。只是需要時間。」
沒說話,疲憊地閉上眼睛。
「累了就睡會兒。」我說,「我在這兒。」
沒反對,也沒有力氣反對了。
我扶著躺到床上,給蓋好被子。
側躺著,蜷一團,像是缺乏安全的小孩。
我拉過那把椅子,坐在床邊守著。
月過窗戶灑進來,照在臉上,淚痕還沒干。
我知道,這場仗,還長得很。好一陣,壞一陣,反反復復。就像說的。
但至這一次,最崩潰的時候,是我陪著的。
沒再一個人扛。
這就夠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
等吧。
老子有的是時間。
19
那天晚上後來,林薇大概是哭累了,加上緒大起大落,居然就那麼睡著了。
呼吸不太平穩,眉頭微微擰著,偶爾還會噎一下。
我沒敢走,就在那破椅子上窩了一宿。
腰酸背疼,但心里異常平靜。
天快亮的時候,我實在坐不住了,輕手輕腳起,想去廚房給熬點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