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下笑了,雖然很快忍住,但眼睛彎彎的。
好。
但我知道,病這東西,沒那麼容易打發。它像是潛藏在影子里的野,隨時可能撲出來咬一口。
那天下午,我臨時有事,比平時晚到了兩小時。敲門,沒人應。
我心里一沉,立刻掏鑰匙——後來給了我一把備用鑰匙,說是怕自己哪天又把鑰匙鎖屋里。
開門進去,屋里靜悄悄的,沒開燈。夕把客廳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沒在客廳,也沒在臥室。
我心跳有點快,推開衛生間的門。
坐在冰涼的地磚上,背靠著浴缸,蜷著。
頭埋在膝蓋里,一不。旁邊扔著那個藥盒,蓋子開著,幾粒藥片散落在地上。
「林薇?」我蹲下,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怕驚著。
沒反應。
我了的肩膀。猛地一抖,抬起頭。
臉上全是干的淚痕,眼睛又紅又腫,空地看著我,沒什麼焦點。干得起了皮。
「怎麼了?」我心里發,握住冰涼的手,「哪不舒服?藥吃了沒?」
看著我,眼神慢慢聚焦,像是才認出是我。
哆嗦了幾下,沒發出聲音,眼淚卻毫無預兆地又涌了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不想吃了。」
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沒用……一點用都沒有……還是很難……」
把手回去,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重新埋進去,肩膀劇烈地抖起來。「……這里……空了一塊……怎麼都填不上……不過氣……」
又掉進那個黑里了。毫無預兆,猝不及防。
我沒說話,也沒試圖拉起來。
就在旁邊,靠著浴缸坐下了。地磚冰涼,過子傳上來。
「那就先不吃。」我說,「歇會兒。」
哭得更兇,哭聲抑又破碎,在狹小的衛生間里回。「對不起……我又這樣……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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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我出手,輕輕放在不停抖的背上,「想哭就哭,我在這兒。」
沒推開我,反而像是抓住了點什麼,哭得更加肆無忌憚,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
我就那麼坐著,一下下拍著的背。
夕一點點挪移,線從我們上過,最後只剩下窗外進來的一點微弱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斷斷續續的噎,最後只剩下疲憊的呼吸聲。
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臉上狼狽不堪。
看著同樣坐在地上的我,眼神里帶著茫然和一窘迫。
「……地上涼。」啞著嗓子說。
「嗯。」我沒。
又沉默了一會兒,極其緩慢地,把頭輕輕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重量很輕,帶著點試探和不確定。
我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沒躲開。
「陳默,」聲音很輕,帶著哭過後的綿,「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胡扯。」我看著對面瓷磚上模糊的倒影,「你比我能忍多了。」
沒說話,呼吸輕輕掃過我的脖頸。
過了一會兒,極輕極輕地說:「……別走。」
「不走。」我答得很快,「就在這兒。」
天徹底黑了。衛生間里沒開燈,只有客廳的從門里進來一點。
我們倆就那麼靠著浴缸,坐在冰涼的地磚上。誰也沒再說話。
遠好像傳來模糊的車流聲,又好像沒有。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又像是凝固了。
直到靠在我肩膀上的腦袋越來越沉,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像是睡著了。
我稍微了僵的肩膀,沒醒。
哭累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抱起來。很輕,沒什麼分量。抱到臥室,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咕噥了一聲,翻了個,沒醒。
我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把地上那些散落的藥片一粒粒撿起來,放回藥盒,蓋好蓋子,放在床頭柜上。
做完這些,我去廚房倒了杯溫水,也放在床頭。
然後我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沒開燈,就著窗外進來的月和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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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強子發的微信,問明天打球去不去。
我沒回。
腦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我知道,下次可能還會這樣。毫無預兆地崩潰,跌進深淵,哭得撕心裂肺。
然後可能再自己一點點爬出來。
反反復復。
像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拉鋸戰。
但至這一次,最黑的時候,不是一個人。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那就陪著吧。
反正老子這輩子,跟你耗上了。
22
第二天我醒得早,沙發上睡得我腰酸背疼。
天剛蒙蒙亮,客廳里一片寂靜。
我輕手輕腳走到臥室門口,推開一條。
林薇還睡著,側躺著,呼吸平穩,臉上哭過的痕跡淡了點,但眼皮還是腫的。
我沒吵,帶上門,去廚房搗鼓。冰箱里還有蛋和吐司。
煎蛋金黃火候剛好,就是吐司烤得有點過,雖然聞著倒香。
剛把吃的擺上小桌,臥室門開了。
林薇穿著睡走出來,頭髮糟糟的,眼神還有點惺忪,看到我,愣了一下。
「醒了?」我盡量語氣自然,「吃早飯。」
看著桌上那倆賣相可以的荷包蛋,沒說話,去衛生間洗漱了。
水聲嘩嘩響。
我有點忐忑,不知道今天狀態怎麼樣。
出來的時候,臉洗過了,頭髮也捋順了,看著神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