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灌進胃里,暫時緩解了灼燒般的,但隨之而來的是更難的腹脹。
以及,需要頻繁地去廁所。
班里的桶裝水消耗得飛快。
起初沒人注意,但時間一長,總有人抱怨。
「怎麼回事啊,這水怎麼一天一換啊?」
「就是啊,班費都要不夠用了。」
我每次去接水,都能到背後若有若無的視線。
我只能假裝聽不見。
尊嚴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這天下午最後一節課,我又又,嚨里像在冒火。
趁著老師轉寫板書的功夫,我溜到教室後面,想接最後一杯水。
飲水機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水流越來越小,最後斷了。
最後一滴水,也被我接走了。
我鬆了口氣,轉想回座位。
一只手卻猛地過來,奪走了我的水杯。
是季淮。
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林朝,你還有完沒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里,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全班的桶裝水,就快被你一個人喝了。」
「你喝完了,大家都喝什麼啊?你憑什麼?」
全班同學的目,像無數針,齊刷刷地刺在我上。
我攥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胃里一陣劇烈的痛,讓我幾乎站不穩。
我捂著肚子,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說話啊。」季淮不耐煩地催促,「啞了?」
我抬起頭,對上他冰冷的眼睛。
「我。」
我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絕的抖,像一縷即將熄滅的青煙。
整個教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季淮臉上的嘲諷和不耐煩凝固了,他握著我的水杯,像是被燙到一樣,手指僵在那里。
「你……說什麼?」
我沒有力氣再重復一遍。
長久的和此刻極致的恥,讓我眼前一黑,晃了晃。
蘇染第一個反應過來,沖過來扶住我。
「朝朝!你怎麼了?」
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我靠在上,覺全的力氣都被空了。
下課鈴聲在這時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師說了聲「上課」,同學們卻像被按了暫停鍵,沒人彈。
季淮把水杯重重地放回我桌上,然後一言不發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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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第一次顯得有些倉皇。
5
我不想待在這里,接所有人的同和審視。
我推開蘇染,不顧老師和同學的勸阻,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我一路跑到宿捨,把自己鎖在衛生間里。
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潑在臉上,卻沖不掉那種深骨髓的恥。
我完了。
全校都會知道,銘德高中有一個窮到只能靠喝水充的特招生。
我會為所有人的笑柄。
退學吧。
這個念頭瘋狂地冒出來。
也許,這正是我媽想要的。
我拿出那部老舊的按鍵手機,抖著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麻將撞的嘈雜聲。
「喂?誰啊?」
「媽,是我。」
「哦,朝朝啊,有事嗎?我這正忙著呢。」
的語氣很不耐煩。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媽,我不想上學了。」
那邊的麻將聲停了。
我媽的聲音,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雀躍的,溫的語氣。
「怎麼了我的寶貝?是不是學習太累了?沒關系,不想上就不上了,回家來,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原來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過得有多苦,就等著我撐不下去的這一天。
我掛斷電話,干眼淚。
手機屏幕上倒映出我蒼白又狼狽的臉。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
「林朝,你不能認輸。」
6
我沒有回宿捨,在校園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準時出現在教室門口。
踏進教室的那一刻,我準備好迎接一切審判。
竊竊私語聲在我踏時戛然而止,但那些目依然像針一樣黏在我上。
「是不是裝可憐啊?」
「就是,博同唄,你看蘇染跟走那麼近。」
我目不斜視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卻愣住了。
桌上堆著一些零食,進口牛,日式面包,還有一盒溫熱的包子。
不像善意的禮,更像是一種煩躁的投喂。
最上面,一張潦草的紙條被隨意地扔著。
「看著他媽的礙眼,以後我們罩你。」
字跡張揚,是季淮的。
旁邊,還有一張被他煩躁地扔過來的銀行卡。
他戴著耳機,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側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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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卡推回他桌上。
他沒。
「我不要。」我輕聲說,聲音因恥而沙啞。
他終於摘下一只耳機,轉過頭,眼神里滿是不耐。
「你以為我是在可憐你?」
他冷笑一聲:「我只是不想我的同桌是個死鬼,傳出去影響我的聲譽。」
我抿,把卡又推了回去。
「謝謝,但我真的不能要。」
他皺起眉,一臉「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的表。
蘇染走了過來,把一盒牛塞進我手里。
「朝朝,你就收下吧,這是季淮他們幾個放的,大家沒有惡意。」
的語氣溫,卻帶著一俯視的憐憫,仿佛在安一只傷的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