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幾個字說出口,房間里陷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裴懷瑾放下了筷子。
長時間的沉默后,他緩緩開口。
「林昕不會說這種話。」語氣里沒有懷疑,而是一種確認,「不會賣掉首飾包包裝作抵賬,不會來工地送飯,不會收拾這個看一眼都嫌臟的出租屋,更不會說出‘夫妻’這兩個字。」
他看出來了?
裴懷瑾微微前傾,那雙經歷過巨變卻依舊深邃的眼睛牢牢鎖住我:「我不管你是誰,或者發生了什麼。」
他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而清晰,「但如果你想好了,要留在現在這個一無所有的裴懷瑾邊的話,就要做好一輩子吃苦的準備……」
空氣凝滯了片刻。
我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眸,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后,很輕,卻很清晰地回答,「好~」
只有一個字。
裴懷瑾的瞳孔似乎微微了一下,但他什麼也沒再說。
繼續沉默地低下頭,繼續吃飯,速度不快不慢,將所有的飯菜,連同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湯,都吃得干干凈凈。
吃完后,裴懷瑾站起,很自然地開始收拾碗筷。
「我來吧」我連忙上前一步。
他卻側避開了我的手,端著碗筷走向狹小的廚房水池,聲音聽不出緒:「你去休息一下吧,我來就行。」
「你可以嗎?」我下意識地問出口,畢竟以前的裴懷瑾,大概從未需要自己手做這些。
他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嘩作響,他背對著我,聲音混在水聲里。
帶著一淡淡的嘲弄,不知是對他自己還是對過往,「可以,不過是洗個碗。」
我沒再堅持,靠在廚房門框邊,看著他略顯生疏卻極其認真沖洗碗筷的背影。
……
夜深了。
小小的出租屋里只剩下客廳一盞昏暗的壁燈還亮著。
我們兩人坐在那張舊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小段禮貌的距離。
這個家,只有一間臥室,一張床。
據原主的記憶和我這幾天觀察到的況,自從破產搬來這里。
裴懷瑾從未進過臥室,每晚都是在這張對于他高來說過於短小的沙發上蜷著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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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了攥角,率先打破了沉默,「那個……今晚你去睡床吧。你明天還要去工地,需要休息好。」
幾乎是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就給出了回應,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不用。」
他甚至沒有看我,目落在對面空無一的墻壁上。
「可是沙發太小了,你睡著很不舒服……」我試圖說服他。
「習慣了」他打斷我,聲音低沉而固執,「你睡你的。」
說完,他像是為了徹底結束這個話題,直接站起。
從角落的簡易柜里拿出一個薄薄的枕頭和一條舊毯子,作利落地鋪在沙發上,然后徑自躺了下去,背對著我,閉上了眼睛。
一副拒絕再通的姿態。
裴懷瑾高大的軀在狹小的沙發上確實顯得格外局促,長甚至無法完全直,只能微微蜷著。
我楞在原地,看著他繃的背脊線條,知道再說什麼都是徒勞。
最終……
我只能輕聲說了一句:「那……晚安。」
他沒有回應,仿佛已經睡著。
我只好轉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聽著門外一片寂靜,心里卻無法平靜。
那張沙發,他睡在那里,怎麼可能休息好?
過了不知多久,我悄悄起,赤著腳,輕輕擰開臥室的門把手,推開一條細。
客廳壁燈還亮著昏黃的。
他依舊保持著背對臥室的姿勢,但一只手搭在額頭上,眼睛著天花板,似乎在出神。
聽到門響,他幾乎是瞬間警覺地轉頭看來,眼神中帶著一來不及掩飾的疲憊。
四目相對……
我看著他眼底的紅,心里一酸,幾乎是口而出,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堅持,「裴懷瑾,床上……位置很大。」
3.
他沉默地看著我,昏暗的線下,眼神復雜地變幻了幾下。
最終,極其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妥協,又像是拿我毫無辦法。
他坐起,毯子落也渾然不顧,大步走到臥室門口。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裴懷瑾已經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卻又不失輕的力道,將我推回了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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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好。」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些命令的口吻。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順從著坐下,然后躺下。
他則繞到床的另一側,和躺下,刻意保持了最大限度的距離,幾乎半個子都懸在床沿外,背對著我,扯過被子的一角隨意搭在上。
「現在滿意了嗎?」他的聲音從床的另一邊傳來,悶悶的,帶著一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別扭。
我側過頭,看著他極力維持距離,幾乎要掉下去的寬闊背影。
心里那塊堵著的地方忽然就松了,泛起一微酸的暖意。
「嗯,」我輕聲應道,悄悄把被子往他那邊多推過去一些,「滿意了。」
「睡吧~」他言簡意賅,依舊繃著,維持著那個艱難的姿勢,不再彈。
「晚安,裴懷瑾。」我小聲地說,也轉回,面向墻壁,閉上了眼睛。
后許久沒有傳來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