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新開通的地鐵十三號線,穿越了一片墳場。
這墳場從古時就是葬崗。
層層疊疊,從漢代一直延續到現在。
當時考古派與建設派對于是保留還是建設進行了激烈的爭執。
最終服從于經濟發展和百姓出行的需求,進行了「保護建設」。
畢竟兩邊夾水,只有從這一條路過去是最現實的。
因為深層還有墳地,車輛即使有新風系統,還是難免時常會有難聞的氣味。
可一般人不知道,腐臭氣其實也分陳舊的和新鮮的。
陳舊的腐臭,是死鬼,與人無涉。
新鮮的腐臭,是活鬼,是可以與人相的。
而今晚,是新鮮的。
我后背不覺沁出了冷汗。
8
車廂里空無一人。
趙強率先選了個一進門的位置坐下。
我坐在他對面。
他沒看我,忙著用手機打字。
時不時還出一臉鄙夷的笑。
我索也低頭看手機打發時間。
正好部門群里消息刷屏。
我打開一看,是趙強發了一段話。
「別以為自己是人,就要慣著你。
職場上沒有別,全特麼的是社畜。
沒人是你的爹媽,更別說搞些五花八門的東西懶耍。
我就是專治牛馬的。」
大半夜的,群里像是開 party 一樣熱鬧。
「趙總說得好!這種人就該治治!」
「要說,還是趙總威武。」
「趙總,那些不長眼的,讓老奴收拾,別臟了您老的手!」
……
一群人在這下面紛紛點贊評論。
看似躺在被窩里閑得無聊科打諢拍馬屁,實際暗地我這個加班下不了班的。
他們就是眼紅這個項目提高。
他們本不管我加了多班,喝了多酒。
也不管我陪著甲方跑了多工地,陪他人逛了多次街。
反正我、說我憑「稅」做項目能讓他們自己心里更舒服。
真是比惡鬼還可恨。
一口腌臜氣堵在口,上不去下不來。
難怪忍字是心上一把刀,還是對著刀刃。
若是惡鬼來,估計也得拜他們。
正臆想著,下一站到了。
門開了。
一個老人無聲走了進來。
9
老人輕飄飄地掃了我倆一眼,坐在了我邊。
得很近。
上帶著濃烈的香氣,充斥了整個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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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強嫌惡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接著在工作群里發湯。
「爹媽沒給你上的課,社會都會教你!」
我攥了拳頭。
趙強的右眼紅了。
現代醫學說,那是眼球的細管破裂,無甚大礙。
可道上說,那是看到臟東西了。
他剛才看的,就是我旁的老人。
我不聲地站起來,想挪到趙強邊。
畢竟趙強確定是個活人。
而老人,卻說不好是死是活。
不想我剛站起來,老人突然拽住我的胳膊。
那手指,冰冷冰冷。
冷到人的骨頭都滲涼氣。
我想掙,他聲音得極低:「你同伴那印堂……
你離他遠點。」
我一愣。
抬頭看趙強。
他的印堂黑了,很黑。
是被鬼上了?
我猛然驚覺,從進地鐵開始,趙強就很反常。
以前雖然他說話也很拉仇恨,但并不會像今天這樣沒完沒了。
更何況過會兒項目書修改,我還是主力。
他沒理由這個時候,好像非要惹惱我似的。
我猶豫了一下。
趙強又在群里開罵。
「實在不行就滾!
了你個雉,太還不升了?」
一看到趙強發這句話,我趕默默地坐到了另一邊。
以我對趙強的了解,他罵人說野豬狗他娘的,我都不意外。
可是雉?
我們老家對野是這麼的。
他應該都不知道雉是什麼。
車廂里的腐臭氣變得越來越濃。
看了一下時間,22:40。
還沒到子時,還不是氣最盛的時候,那些東西就開始活了?
看來是厲害的角。
我后悔自己賭氣進了地鐵。
我想,下一站不論說什麼我都要出去。
至于項目提,哪怕是百萬千萬,那也要有命花才行。
10
我們三個人呈三角形坐在一節車廂里。
我有機會看清老人。
他上著白棉綢衫,黑長,腳上穿著黑白底的底鞋。
打扮很像平時菜市場買菜的老人。
可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會有那麼濃烈的香氣?
我心里咯噔一下,難道是掩蓋尸臭?
我仔細嗅了一下,苔香,龍香……
小時候的記憶又回來了。
這味道混合起來不就是「棺木香」嗎?
我又看了老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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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還帶著點煙火氣,像是剛被紙灰熏過的。
應該是剛埋下去的吧。
我有點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把手放在兜里狠狠掐了自己大一下,讓自己鎮定一點兒。
車廂里三個人,兩個人不對勁兒。
可我不能讓他們任何一個人瞧出來。
鬼也是欺弱的。
就像惡犬,它若是看出你害怕了,更會往你上撲。
你若裝作毫不畏懼,低頭撿石頭要打它,它就會向后退。
一站地鐵只有五分鐘。
再有兩三分鐘,我就可以下車了。
我低頭裝作看手機。
余見老人慢慢向我靠近。
我也盡量趁著車的晃,裝作無意地挪,和他拉開距離,慢慢向另一側門口靠近。
眼看要靠近門口了,趙強突然抬眼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