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哭到不上氣,他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冷,很平靜,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我從來沒要求你做那些事。」
11
我猛地一滯。
「是你自己要做的。」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愧疚,只有冰冷的審視,「是你自己要把自己得一塌糊涂,然后現在,又用這些廉價的『付出』來綁架我,索取回報。」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崩潰的我,吐出了最殘忍的一句話:
「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個樣子,像個歇斯底里的瘋子。這不就是我媽當年對我做的事嗎?我告訴你,你的,和的控制,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想起上個月,我急腸胃炎疼得直不起腰,給他打電話,他說他在開會,走不開。
在看他 iPad 時,我卻在他朋友的朋友圈里,看到他們一行人在鄰市的 livehouse 里笑得開懷。
我想起七夕,我滿心歡喜地等他下班,他卻在最后一刻告訴我,公司臨時聚餐,要晚點回。
現在我才知道,那晚本沒有聚餐,是他陪李佳念去選了一支比賽用的昂貴畫筆。
我想起……無數個我為他的冷漠尋找借口的瞬間,他都在另一個我看不到的地方,對別人熱。
我最珍視的,最純粹的,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被他輕而易舉地和控制、綁架、歇斯底里,劃上了等號。
意識到這點,我的信任,我的信仰,我的,在這一刻,被他親手砸得碎。
12
「你的,和的控制,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蔣沐川這句話,像一個掌,把我直接扇醒了。
我撕心裂肺的哭聲,就那麼卡在了嚨里。
我滿臉是淚,狼狽地看著他,而他就站在那里,像個審判,眼神里沒有半點心疼,只有一種「你看,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冰冷和疲憊。
原來我耗盡心力捧出來的,在他眼里,不過是一件會傷人的武。
原來我所有的崩潰和眼淚,都在為他那套狗屁不通的回避理論提供論據。
太諷刺了。
我突然笑出了聲,眼淚還掛在臉上。
Advertisement
蔣沐川被我笑得一愣,他大概以為我會繼續哭鬧,沒想到劇本不是這麼演的。
「你說的對。」我點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的就是控制。」我一邊說,一邊拿起自己的手機,解鎖,當著他的面點開了微信。
他戒備地看著我,不知道我要干什麼。
「所以,一個失控的瘋子,現在要沒收你所有的特權了。」
我找到他的頭像,點了刪除。紅的確認框跳出來,我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先從擾你的權力開始。」
然后是微博、抖音……所有我們有集的件,我當著他的面,一個一個,把他刪得干干凈凈。
他臉上的平靜終于掛不住了,眼神里開始出慌。「陳妤好!你發什麼瘋!」
「我沒瘋啊,」我抬起頭,對他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我在跟你學習。你不是最擅長用消失來解決問題嗎?我現在幫你解決了。」
這句話,準地踩在了他的痛腳上。
他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當眾了服,惱怒地低吼:「我那是需要空間!是你在我!」
「哦,空間。」我拖長了聲音,像是在品味一個笑話,「你的空間里可以有朋友,有同事,有李佳念,唯獨不能有我是吧?」
我走近他,看著他因被穿而微微躲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蔣沐川,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是需要空間,你只是需要一個可以隨時逃跑,而我永遠都會在原地等你的安全屋。」
這句話,像一記耳,扇在他臉上。
他徹底慌了,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急切:「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好好談談!」
「談?」我看著他,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蔣沐川,過去三年,我寫過幾千字的小作文求你談談,你回過一個字嗎?我打了幾十個電話想跟你通,你接過一次嗎?」
我走近他,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在你把通渠道一次次關閉的時候,你就已經失去了跟我談的資格。回避,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我不再看他,徑直走進臥室,拖出那個其實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Advertisement
我把他之前送我的那個建筑模型,從書桌上拿起,端詳了一秒,然后輕輕地放回原。
又從錢包里出那張他家的門卡,和鑰匙一起,在了模型旁邊。
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他從背后傳來的,帶著一恐慌的喊聲:「陳妤好!」
我沒有回頭。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將那個充滿了我的、委屈、卑微和希的世界,連同那個拒絕長大的男孩,一起,永久地,封在了門后。
13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蔣沐川到的不是心痛,而是一種近乎虛的、長舒一口氣的解。
終于安靜了。
再也不會有人追問他周末的行程,再也不會有人用那種充滿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試圖闖他鎖的世界。
蔣沐川癱倒在沙發上,覺整個世界的噪音都被關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