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沐川著這種絕對的自由。他把音響開到最大,看了一整天沒人打擾的電影,點了辛辣的外賣和冰爽的啤酒,吃完盒子就堆在茶幾上,沒人會嘮叨他。
晚上,李佳念發來微信:「蔣老師,周末有空一起看個展嗎?」
蔣沐川毫不猶豫地回:「好。」
這種輕松、不越界的社,才是他覺得舒服的關系。
蔣沐川想,這才是正常的生活。
混,是從第二天早上開始的。
他醒來時胃里一陣悉的灼痛。
蔣沐川下意識地喊:「好好,我的胃藥……」
聲音卡在嚨里。
他才想起,這個家里,已經沒有陳妤好了。
他忍著痛,拉開一個個屜。
設計圖紙、模型工、陳舊的信件……他把所有東西都翻了出來,就是找不到那瓶被他隨手放的胃藥。
最后,他只能灌下一大杯熱水,蜷在沙發上,生生地挨著。
他這才模糊地想起,以前每一次胃痛,那瓶藥和一杯溫水,總會出現在他手邊。
他沒深想,只覺得有點煩躁。
第三天,他要參加一個重要的線上會議。
他打開柜,準備找那件陳妤好專門為他熨燙好,叮囑他「重要場合穿」的白Ťűₗ襯衫。
柜里掛著幾件,都皺的。
蔣沐川這才想起,換下來的臟服已經堆在洗籃里快一個星期了。
他第一次自己手用洗機,憑覺倒了洗,然后把所有服一腦地塞了進去。
半小時后,他從洗機里撈出來一件被牛仔染藍白花的、昂貴的襯衫。
那天早上的會,蔣沐川只能穿著一件皺的 T 恤,關掉了視頻攝像頭。
第四天晚上,蔣沐川熬夜改圖改到凌晨兩點,口干舌燥地去開冰箱。
冰箱門一開,只有一盞孤獨的、慘白的燈。
里面空空如也。
沒有切好的水果,沒有他喝的冰牛,沒有陳妤好給他備著的、只要微ŧû⁷波爐轉兩分鐘就能吃的心便當。
他呆呆地站在冰箱前,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虛和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
蔣沐川這時才痛苦地、不愿地意識到,他所謂的自由和獨立,一直都建立在陳妤好那無聲無息、早已滲進他生活每一個隙的照顧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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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生活,而是那個被陳妤好打理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可以讓他隨時回歸的安全屋。
而現在,那個為他打掃房子的人,走了。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是李佳念。
「蔣老師,你還沒睡呀?我剛看到一個好好笑的段子,我念給你聽好不好?」的聲音,甜得發膩。
就在這一刻,蔣沐川腦海里不控制地閃回——無數個他這樣熬夜的夜晚,陳妤好從來不會打電話來打擾。
只會給他發一條微信,上面寫著:「牛在保溫杯里,記得喝。不用回我。」
沒有索取,沒有打擾,只有恰到好的關心。
他看著空的冰箱,聽著電話里李佳念嘰嘰喳喳的聲音,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和窒息涌了上來。
「我累了,想睡了。」蔣沐川第一次不耐煩地打斷了。
14
周五下午,臨下班時,李佳念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他的辦公室,臉上是那種恰到好的、崇拜又略帶的笑容。
「蔣老師,這周末新上映的那個藝畫展,你有興趣嗎?我多了兩張票。」把其中一杯咖啡輕輕推到他面前。
蔣沐川的目落在裊裊升起的熱氣上,腦子里閃過的,卻是陳妤好放在冰箱里那些冰牛。
只有知道,他煩躁的時候,只喜歡喝冰的。
蔣沐川答應了和李佳念一起看那個畫展。
在他那間因為無人打理而日益混的公寓里,這種輕松的、不涉及柴米油鹽的邀約,像一扇氣的窗。
畫展上,李佳念穿著漂亮的連,挽著他的手臂,用一種混合著崇拜和依賴的眼神看著他。
每看到一幅畫,都會湊到他耳邊,用甜的聲音問:「蔣老師,這幅畫是什麼意思呀?」
蔣沐川很這種覺。
他耐心講解,從構圖到彩,從作者生平到流派風格。
李佳念聽得了迷,不時發出一兩聲恰到好的驚嘆。
這種互,讓他覺得自己是淵博的、強大的、被需要的「導師」,而不是那個在空的家里,連一瓶胃藥都找不到的失敗者。
看完畫展,李佳念提議去喝一杯。
在一家燈曖昧的清吧里,幾杯酒下肚,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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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念的臉頰泛著紅暈,看著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裝作不經意地,把手覆在了他放在吧臺上的手背上。
「蔣老師,」的聲音很輕,「其實……我最近不開心的。」
蔣沐川一怔,這是他不悉的開場白。
「我覺你對我,和以前不一樣了。你以前會秒回我微信,會主關心我工作累不累……」
15
蔣沐川的瞬間僵了。
他像一只被突然到敏角的蝸牛,下意識地就把手了回來。
臉上那副游刃有余的導師面,也裂開了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