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試圖探討關系和的話題。
「工作忙而已,別多想。」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李佳念顯然沒有察覺到危險信號。
覺得時機到了,鼓起勇氣,向他湊近了一些,語氣里帶著試探和期待:「蔣沐川,我覺得我們不只是上司和下屬……對不對?我們都是單,我們其實可以……」
「李佳念。」
蔣沐川打斷了,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
「我以為我們之間,一直很有分寸。」他看著,眼神里已經沒了剛才的溫和,只剩下一種劃清界限的疏離,「我很高興能在工作上幫你,但僅此而已。」
李佳念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變得有些發白。
大概沒想到,前一秒還對自己溫備至的男人,下一秒就能翻臉。
「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有點累了,想回去了。」蔣沐川站起,連多看一眼都覺得煩躁。
他只想逃離。
逃離這種需要他去定義關系、去回應期待的、令人窒息的場面。
他知道自己有病,他只想那些輕松愉快的曖昧瞬間,一旦對方想要推進關系、想要一個「名分」,他就到一陣生理的厭惡。
回去的路上,蔣沐川一個人開著車。
他腦子里一團,李佳念那張充滿期待又瞬間失的臉,和他母親當年問他「你到底不我」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他煩躁地按著喇叭。
然后,他不控制地想起了陳妤好。
他曾經幫過陳妤好無數次,從修改的策劃案 PPT,到幫解決電腦的疑難雜癥。
陳妤好是怎麼「回報」他的?
會給他做一頓他最吃的紅燒。
會把他糟糟的書房整理得一塵不染。
會默默地幫他把他所有的白襯衫都熨燙得平平整整。
從來沒說過一句「我請你吃飯」,也從來沒提過任何帶有換意味的要求。
陳妤好的付出,是無聲的,是融在生活里的,是不需要他還的。
蔣沐川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周末,他一個人待在那個越來越像個垃圾場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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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盒子堆在墻角,臟服塞滿了洗籃。
他什麼都不想干。
手機亮了,是李佳念發來的朋友圈。
16
是一張在電影院門口的自拍,妝容致,配文:「一個人也要好好生活呀。[可]」
照片下面,很快有了幾個共同好友的評論。
「哇,曉曉去看電影啦?」
李佳念秒回:「是呀,本來約了蔣老師,但他拒絕啦,只能我一個人來咯。」
蔣沐川的瞳孔猛地一。
在宣告。
在用一種看似無辜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們的特殊關系。
一被算計、被侵的怒火,瞬間沖上了他的頭頂。
這是他最恐懼、最厭惡的覺。
他想起他母親,總是在親戚朋友面前,看似無意地提起「我們家蔣沐川又拿了什麼獎」,然后話鋒一轉,抱怨自己為他付出了多。
那一瞬間,李佳念那張漂亮的臉,和他母親那張充滿控制的臉,重合了。
他立刻拿起手機,點開李佳念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他想質問,又覺得這會引發更麻煩的沖突。
最后,他只是把手機扔在一邊,拉開了那個空空如也的冰箱門,對著里面的慘白燈,發了很久的呆。
他這時才明白。
李佳念想要的,是走進他的生活。
而他,只想念那個,允許他隨時可以逃回自己的世界,卻從不追問的,陳妤好。
17
和蔣沐川分手后的第三個月,我升了職。
公司給了我獨立的辦公室,配了新的助理。
那個我得了金獎的項目,因為后期執行效果遠超預期,為公司帶來了兩個重量級的新客戶。
我拿到第一筆項目獎金那天,沒有去買包,而是給自己報了一個周末的陶藝班,和早就想學的品酒課。
我搬進了市中心一個帶落地窗的小公寓,自己親手組裝了書架,買了我以前捨不得買的進口香水。
張曉冉來看我時,咂咂說:「陳妤好,我怎麼覺得,你離開那個蔣沐川之后,整個人都在發?」
我笑了笑,把剛烤好的餅干遞給。
我不是在發,我只是終于把那些曾經耗費在研究回避型依、耗費在揣他每一句話背后的深意、耗費在無盡等待和自我懷疑里的時間和力,全部都用來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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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原來我的世界可以這麼大,這麼有趣。
我以為,蔣沐川已經像我刪除的那些聊天記錄一樣,徹底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直到那天晚上,一個陌生的號碼給我發來了一條微信。
18
蔣沐川的母親打來電話時,他正對著一堆發霉的外賣盒子發呆。
「蔣沐川,你跟那個陳妤好的姑娘,到底怎麼樣了?」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強勢,不帶任何寒暄,直奔主題。
「分了。」蔣沐川靠在沙發上,聲音嘶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發出尖銳的指責:「分了?我跟你爸上個月才跟王阿姨他們家吃飯,說你們穩定,準備談婚論嫁了!你現在跟我說分了?我的臉往哪兒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