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們說的。」蔣沐川閉上眼,覺一陣悉的、從小到大都無法擺的窒息涌了上來。
「我不管!」母親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跟你爸這輩子就盼著你能有個穩定的家庭!那個陳妤好,我們看過了,工作不錯,人也懂事,你還想找個什麼樣的?你是不是非要跟你爸一樣,一輩子都學不會負責任!」
電話那頭,約傳來父親懦弱的勸解聲,隨即被母親更響亮的斥罵蓋過。
蔣沐川沒再聽下去,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狠狠地摔在沙發上,整個人蜷起來,胃里悉的痙攣又開始翻涌。
指責,爭吵,永遠在拿他和父親作對比,永遠在用和為了你好的名義對他進行勒索……這就是他的家。
一個他逃離了十幾年,卻依然如影隨形的牢籠。
他蜷在冰冷的地板上,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助,冷汗浸了他的后背。
就在這時,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陳妤好。
他想起了,有一次母親也是這樣打電話來大吵大鬧,掛斷電話后,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里,渾冰冷。
他以為陳妤好睡著了。
但過了一會兒,從臥室里走出來。
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麼」,也沒有說那些「別難過了」的廢話。
只是走過來,從背后,輕輕地、溫暖地抱住了他。
的下擱在他的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臉頰。
陳妤好什麼也沒說,就那麼靜靜地陪著他,像一個無聲的結界,把他和外面那個充滿噪音和傷害的世界隔絕開來。
那一刻的溫暖和安全,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從未擁有過的奢侈品。
而現在,這個家里,只有他自己。
和他那永無休止的家庭戰爭。
他呆坐了很久,直到胃里的疼痛漸漸平息。
他突然站起,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面的屜。
里面放著一本相冊,是陳妤好做的,里面全是他們過去三年的照片。
他一張一張地翻看著。
照片里,陳妤好永遠都在笑。
為他做的第一頓飯,陪他看的第一個建筑展,在他生病時守在床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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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為,陳妤好對他的好,是理所當然的。
但此刻,在經歷了母親的電話和他與李佳念那段失敗的曖昧之后,他才像被人打了一記耳似的,猛然驚醒。
穩定。
懂事。
不給他添麻煩。
能在他最崩潰的時候,給予最恰當的、無聲的安。
這些,不就是他母親口中那個「最合適的結婚對象」應該備的所有品質嗎?
李佳念會索取,會抱怨,會把關系攪得一團糟。
而陳妤好……陳妤好會把他打理好,把他那個冰冷的公寓變一個溫暖的、可以隨時回去的家。
蔣沐川的腦子里,第一次開始飛速地進行權衡利弊。
他需要一個家庭,去應付他父母的催促,去在社會上扮演一個正常、的男人角。
而陳妤好,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甚至,是唯一的人選。
他合上相冊,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混和煩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目標明確的冷靜。
他必須把陳妤好追回來。
他知道他早已被拉黑,于是從一個朋友那里弄到了陳妤好現在的手機號。
他盯著那個號碼,猶豫了很久。
他該說什麼?道歉嗎?他拉不下那個臉。
解釋嗎?他知道解釋毫無用。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打下了一行字。
那是一句他認為最聰明,也最能擊中陳妤好「肋」的話。
一句能瞬間喚起他們過往回憶,又顯得自己無比深的話。
他編輯了很久,然后點了發送。
19
那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信息,只有簡短的一句:
「我把你送我的那個建筑模型,不小心弄壞了。很難過。」
看著這條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我花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這是蔣沐川。
那個模型,是我在他生日時,熬了三個通宵,用上百個細碎的零件親手為他拼的。
分手那天,我把它和我所有的東西一起,留在了那個家里。
如果是三個月前,看到這條信息,我大概會心疼得無以復加,會立刻回電話去安他。
而現在,我看著那行字,心里沒有一波瀾。
我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看,這就是蔣沐川。
他的道歉,永遠不會是「我錯了」,而是選擇一件與我們核心矛盾無關、卻又能勾起我溫回憶的東西,來扮演一個脆弱的、需要安的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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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最高級的 PUA。
他在試圖告訴我:你看,我還珍視著你為我做的東西,我們的還在。
但蔣沐川,顯然沒打算就此收手。
他開始每天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他不開車,就那麼孤零零地站在那棵最大的銀杏樹下,從我上班站到我下班。
他不來糾纏,也不說話,只是在我開車經過時,用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小狗一樣的哀傷眼神,遠遠地看著我。
第一天,公司前臺的小姑娘們頭接耳。
第二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我有個深的前男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