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我草草換了服,當夜發了高燒,燒得渾酸痛。
清早,妹妹來了,給我量了溫,喂了藥,敷上冰涼的退燒。
著嗓子在電話里跟我媽吵架。
「我姐怎麼就了別人家的人了?我就管,我就要管。」
「我多管閑事?可笑!二十多年都是我姐姐,結個婚就變了嗎?那我這輩子都不要結婚了。」
「尋死覓活對我沒用哈,掛了。」
迷迷糊糊地,我想起那年在天臺上,對著最好的朋友,林皓月,說至想考一次全校第一,讓名字站在榜首。
而不是始終被喬斯遠一頭。
我們還曾約定大學一起出去旅游,看名山大川。
高中畢業,喬斯遠說他也喜歡我,我了,沉醉在紅泡泡的世界,拋擲了友。
再回首已經小十年。
聽人說,現在有自己的團隊。
我決定觍著臉,請求給我個工作機會。
4
林皓月回復了我發的消息,態度客氣而疏離。
說:【周末有個朋友聚會,你可以過來。】
聚會定在一個清幽的咖啡館。
參與者盡是未婚的職業。
寒暄時,大家聽說我全職五年,準備離婚,出來工作,臉都變得有些古怪。
有個李齡的,本來最活躍,聽了我的自白,馬上一言不發。
手拿東西,把一整杯式翻在我上,只冷冷地道:「對不起啊。」
我說沒關系,起去衛生間打理。
再往回走時,老遠就聽見李齡的聲音。
「最恨這種富太太當夠了,又嚷嚷著獨立自主的家庭主婦。」
「咱們一畢業就在社會上打拼,忍著別歧視,從男人里搶吃。倒好,出了校園就去給男人洗做飯,傳宗接代,讓他舒舒服服地只用忙工作。」
有人勸道:「是皓月的朋友,咱們還是盡量幫幫忙。」
李齡說:「你真傻,人家從萌寶妻演到追妻火葬場了,你還陪著演。到時候男人略施手段就哄回去了。」
林皓月打斷:「你不用說這麼多。」
仍舊憤憤不平:「有本事凈出戶,跟咱們一樣從頭做起。」
我走過去,直視著李齡,平心靜氣地講:「離了婚,決不會復婚的,你放心。」
「但我也不會凈出戶,那些錢是我應得的。錢是好東西,能干很多事,放棄并不能格外凸顯我的高尚和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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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人對自己的要求夠高了,應該學學男人的配得。」
愣了愣,才說:「好,那我也坦白講,我看不慣你,但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頓了頓,又道:「你沒被燙傷吧?」
我笑笑,搖搖頭:「沒有。別擔心。」
回到家,換了服,我對著角那塊咖啡漬發呆,驚訝地發現心里真的沒有一點怒氣,不是裝出來的。
李齡的那番話,使我看到了人生的另一面。
這些年,我分喬斯遠的榮,優渥的生活,確實比自己打拼來得輕松。
不能瞪著眼說自己沒占到便宜。
但分男人的榮,畢竟就像一個可憐的小掛件兒,自以為站在了同一塊高,卻看不到真正的風景。
兩天后,我接到李齡的電話。
干咳了兩聲,語氣有些僵:「喂,我這里空了一個崗位,來不來?」
5
我麻溜地去找李齡。
說,試用期六個月,工資一萬二,做不做?
我說:「做做做。」
丟給我幾個文檔,我悉下業務。
五天后,按照團隊慣例,我得做一個新人分,之后才能正式做項目。
我從 Gitlab 下載了代碼庫,打開一看,兩眼一黑。
各種編程風格大燉。
我閑置五年的腦袋,像一把生了銹的鎬子,吃力地敲敲砸砸。
一整個上午過后,那座代碼山仍舊巍峨地俯視著我。
午休時間,我妹來看我。
問:「干嘛這麼拼,你又不缺錢。」
我搖搖頭:「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大夢初醒,整個人像飄在半空,和一切都節,心虛極了。我得找個軌道,把車開起來,再談其他。」
下午,有個實習生走過來,問我要不要幫忙。
他年輕而清秀,一雙桃花眼看人自帶三分笑,態度卻很老,邊講邊畫圖,把代碼架構過了一遍。
我豁然開朗。
新人分當天,李齡問了幾個問題。
我一半都答不上來。
當眾晾在臺上,是連學生時代也沒有過的驗......
那個實習生,劉思源,主回答了問題,還謙虛地說:「我是拋磚引玉,韻然姐,你以后一定有更深的思考。」
我平安渡過第一關,開始做項目。
某天午休時,在園區樓下看見了喬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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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筆西裝,剛和人談完公事的樣子,從長臺階上大步走下來。
孟藍隨行,一邊小跑著,一邊掏出手帕,要給他汗。
喬斯遠手擋了一下。
他遙遙地將目朝我送過來。
我正舉著一杯麥旋風,和劉思源一起蛐蛐領導,講得眉飛舞。
被他那麼一看,冰淇淋都失去了味。
喬斯遠走過來,停住腳,輕皺眉頭:「知道里面有多糖嗎?回頭重增加,有你哭的。」
這稔的口氣,好像他還是我最親的人。
呵呵。
我往里又送了一大勺。
你是什麼東西?
廣場上的大屏幕忽然亮起來,播放本地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