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媽他們放松警惕,我……我得去給你攢路費。」
抱著膝蓋坐在床沿,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從那天起,我去了村里給人蓋房子。
砌磚、和泥、扛預制板,什麼活兒重干什麼。
太毒得很,沒多久就把我背上曬了皮,汗水淌過傷口,針扎似的疼。
每天收工,都像是散了架,骨頭里都著酸。
但我又怕一汗臭泥污會熏著。
每天拖著快散架的子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沖到院子角落的水井邊。
打上滿滿幾桶井水,從頭到腳澆下去,用力洗,直到皮發紅。
再也聞不到那酸臭的汗味,才敢換上干凈服進屋。
一個月,熬得像是過了一年。
終于等到工頭結賬,他把一沓皺的票子塞進我手里。
我著那些錢,心里砰砰直跳。
晚上,我盤坐在床邊的地鋪上,就著昏黃的燈泡,一遍遍仔細數那些錢。
十塊,五十塊,一百塊……手指蘸著唾沫,數得極其認真。
我抬起頭,把那些錢捧到面前,努力想出個笑,角卻僵得很。
「看,八百二十塊錢!夠了吧?很快就能送你回家了。」
我以為會開心,哪怕只是一點點。
但看著那堆零碎的鈔票,愣了一下,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流了下來。
「不夠……阿遙,這本不夠……」聲音哽咽,帶著絕,「從這里到海城,那麼遠……坐火車都要好久……這點錢,連路費都不夠……」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除非……除非去縣公安局……」
抬起淚眼,像是抓住最后一稻草。
「我去找警察,告訴他們我是被拐來的,他們一定會送我回家的!這樣就不用花錢了!」
「不行!絕對不行!」
意識到自己失態,我趕低聲音,幾乎是哀求:「不能報警……小蕊,算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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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他已經夠可憐了……要是警察來了,我媽怎麼辦?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看著我慌卑微的樣子,哭聲漸漸小了。
只是無聲地流著眼淚,眼神里的一點點黯下去。
那晚,我睜著眼一直到后半夜。
地上冰涼,卻比不上心里的冷和慌。
我跟我媽說,要去縣城找更賺錢的活。
天還黑黢黢的,我就出了門,徒步走了十里地,趕到鎮上的公路邊等最早一班去縣城的大。
縣城的貨運站,活兒比村里的更重。
箱的貨,大袋大袋的飼料,得人腰都直不起來。
我搶著干,專挑最重的包扛,一個人干兩個人的量,就為了那多出來的幾塊錢。
每天回到工棚搭的地鋪,骨頭都像被拆過一遍,腰酸背痛得翻個都困難。
幾乎是一沾枕頭,震天的呼嚕就不控制地打起來,累得連夢都沒力氣做。
每個星期能回一次家,我媽端著飯碗,看著我又黑又瘦的樣子。
又是心疼又是疑:「阿遙啊,你這……咋突然這麼拼了命干活?
錢是掙不完的,別把子累垮了……」
我埋頭拉著碗里的稀飯咸菜,不敢抬頭,含糊地嘟囔:「沒、沒事……媽,我有媳婦了,得……得攢錢過日子……」
飯碗的熱氣熏得我眼睛發酸。
媽,對不住了。
我騙了你。
可咱們家……不能再做壞事了。
欠的債,得還。
7
終于又熬到了月底發錢的日子。
這一個月下來,我足足掙了一千七百塊錢。
多出來的兩百是包工頭獎給我的,說我干活最賣力,不懶。
他還想我下個月接著去干。
但是我得走了,我要帶小蕊回家。
「兩千三百塊錢,夠了嗎?」
我咧著笑,背上磨出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這一個月,加上路費和餐費,我一共就花了兩百。
的手覆上我背上麻麻的傷痕和烏青,哭著說夠了。
那一夜,我幾乎沒合眼。
第一聲鳴響起的時候,我猛地從地鋪上坐起,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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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立刻醒了,天還沒全亮,我能到投過來的張目。
我們像兩個影子,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屋子。
院門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凌晨顯得格外刺耳,嚇得我們同時屏住了呼吸。
還好,里屋沒有靜。
「我背你。」我蹲下,聲音得很低,「這路太黑,別再崴了腳,耽誤事。」
猶豫了一下,還是趴上了我的背。
的子很輕,的,帶著一淡淡的、好聞的氣味。
我托穩,邁開步子,盡量走得又快又穩。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挑偏僻的田埂小道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水打了,冰涼地在皮上。
四周只有風吹過莊稼地的沙沙聲,還有我自己越來越重的心跳和息。
伏在我背上,很安靜,呼吸輕輕拂過我的后頸。
走了很久,很遠,東邊的天終于泛起一魚肚白。
腳下的路漸漸清晰起來,村子早已被甩在后,看不見了。
「放我下來吧。」輕聲說。
我蹲下,讓站穩。
的眼神突然就充滿了希,在閃閃發亮。
忽然地抓住我的手,手指用力扣進我的指里。
「快跑!」拉著我直直地往前沖!
我邁開跟著奔跑起來。
的手心出了很多汗,卻依然沒有松手。
風從耳邊呼呼刮過,兩旁的田地、樹林飛速地向后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