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跑過一片又一片不到頭的稻田,跑過潺潺流水的小石橋,跑得膛像要炸開。
但我們誰都沒有停下。
離那個困住的地方,越來越遠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終于,我們到了灰塵撲撲的公路邊。
一個簡陋的站牌下,一輛破舊的中車正停在那里。
車要開了。
我著氣,把上所有的錢都塞進手里,推了一把。
「快……快上車!就坐這趟車,到縣城……然后,轉其他大去市里,再坐火車回家!」
我嚨發:「小蕊……對不住,我們家……對不起你。
你把這兒……把這三個月的事,都忘了吧!以后……好好過。」
我以為會頭也不回地沖上車,以為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可是卻猛地轉過,死死攥住我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我里。
眼睛里瞬間涌滿了淚水和無措。
「不……阿遙……我……我一個人害怕……」
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哭腔:「要轉這麼多趟……我怕又遇到壞人,你……你送我……送我到市里,行不行?求你了……」
看著煞白的臉和驚慌的眼神,所有催促趕離開的話都堵在了嚨里。
司機不耐煩地按起了喇叭。
我嘆了口氣,反手拉過,大步踏上了搖搖晃晃的車門。
「師傅,去縣城,兩個人。」
8
中車顛簸著向前,我們都不敢閉上眼休息。
到了縣里,我們又趕換了去市里的班車。
我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山丘,心里涌起一特別復雜的覺。
我媽和大哥,該醒了吧……
「阿遙,你怎麼了?」
「沒事……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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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在想你哥他們……等你回去該怎麼面對他們呢?」
我抬起頭,眼神突然變得堅定:「我先不回去了。」
「他們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他們。」
「我想去大城市賺錢,給我哥治。」
他的下半輩子,不能就這樣毀了。
我送小蕊到了站臺,綠的火車像一條看不見頭的長龍,著氣停靠下來,聲音很嚇人。
人群烏泱泱地涌上來,我張地護著,讓跟著人群上車。
可卻突然張開手心,里面靜靜地躺著兩張的火車票。
「你不是說要去大城市賺錢嗎?你幫了我,我也能幫你找份工作。」
我看著天真無邪的臉,突然就鼻子一酸。
車廂里混雜著各種味道,人聲嘈雜。我們找到靠窗的位子坐下,都有些不知所措。
火車哐當哐當地開了,窗外的景開始移,越來越快。
好像慢慢緩過神來,小聲說:「阿遙,我了。」
我趕起,學著別人的樣子,去車廂連接找推著小車的售貨員。
笨拙地買回一桶從沒吃過的方便面,又小心翼翼地去接了開水。
泡好的面散發出一濃郁的、奇異的香氣,我從來沒聞過這種味道。
吃了小半碗,就把剩下的推到我面前。
「你也吃,阿遙。」
我確實得前后背,推辭了兩下,實在抵不住那香味的。
接過來,幾乎是狼吞虎咽。
面條溜,湯味咸香,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三兩口就連湯帶面拉完了,都沒來得及仔細品味。
看我吃得香,眼睛彎了一下,沒說話,起又去給我買了一杯。
「慢點吃,燙。」
捧著第二杯熱騰騰的方便面,我心里越吃越暖。
眼淚一不小心就落到了面湯里,大男人流眼淚算什麼樣子……
我把頭埋得更低了,不敢讓看到我這副窘迫的樣子。
9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著,我們的錢只夠買座,坐得人渾骨頭都快要散架了一樣。
夜深了,車廂里的燈暗下來,鼾聲四起。
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終于輕輕歪倒,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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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間僵住,一都不敢,能靠得舒服點就好。
的髮蹭著我的脖子,有點。
我聞著上淡淡的、和火車里的渾濁空氣不一樣的味道。
心里像煮開的水一樣翻騰,卻又很奇怪地到一安寧。
就這麼僵坐著,任靠著,直到半邊子都麻了,也舍不得一下。
火車開了兩天一夜,終于,的海城到了。
一下子就激了起來,瞬間淚流滿面。
「阿遙,我到家了!我真的能回家了!」
拉著我,像一尾靈巧的魚,穿梭在擁的人群里。
我卻像個剛進城的傻子,跟著,生怕被這洶涌的人沖散。
輕車路地帶我來到火車站旁邊一家小店,招牌上寫著「隆江豬腳飯」,香味撲鼻而來。
「快吃,阿遙,這里的豬腳飯最好吃了。」
我笨拙地夾起一塊油亮亮的豬腳,送進里。
糯咸香,好吃得差點把舌頭也吞下去。
我埋頭猛吃,不敢抬頭看。
吃完飯,碗底干凈得像塊鏡子,一滴油都不剩。
我攥著手里剩下的、已經變得很薄的那點錢,鼓起勇氣開口:
「小蕊……到海城了。你……你還害怕嗎?
不怕的話……你就自己回家吧。這些錢,你拿著坐車。」
抬起頭,看著我,很久都沒有說話。
眼里慢慢蒙上了一層水汽,我的鼻子也猛地一酸。
我們就這樣坐在嘈雜的小飯館里對著,眼淚毫無預兆地一起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