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出聲,只是默默地流眼淚。
最后還是先了眼睛:「我說過要幫你找工作的……你人生地不的……」
我趕搖頭,胡抹了把臉:「沒事!我能行的!我雖然沒啥文化,但力氣有的是!
工地肯定要我這樣的!」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肯定。
沉默了一下,把桌上那疊零錢推還到我面前。
「這些錢,你拿著。你在這邊,都要用錢。」
我死活不肯要,推拒了半天。忽然站起來說:「你等我一下。」
過了一會兒,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個黑的、比火柴盒大點的東西。
「這是手機,給你。里面辦了卡,存了我的號碼。」
把那個「手機」的東西塞進我手里,又拿出筆,把號碼寫在我手心,「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我握著那冰涼小巧的東西,心里沉甸甸的,臉上又有點莫名的發燙。
10
很快,我就在一個嘈雜轟鳴的工地上找到了活兒。
依舊是蓋房子,和水泥、搬磚、扛鋼筋。
城里的樓比村里高太多了,活也更累,工頭吆喝得很兇。
每天拖著快散架的回到工棚,躺在汗味和腳臭味混雜的大通鋪上。
最盼著的,就是那個手機屏幕能亮起來,發出「滴滴」的響聲。
它真的會經常響起來。
「阿遙,我到家了。我爸媽看到我,抱著我哭了很久。他們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多。」
我看著屏幕,心里酸得不行。
「我沒告訴他們我這三個月去了哪,怎麼過的。就說……就說我出去散心了。你不用擔心他們會報警。」
我長長地松了口氣,手心卻攥出了汗。
「但是有件事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在村里的時候,記下了芳姐家人的電話,我聯系到了媽媽。」
「你做得對,本來也是我們村里……對不起你們。」
「謝謝你能理解我,好奇怪啊……晚上睡覺,沒有你那震天響的呼嚕聲,居然有點……睡不著了。」
我的臉一下子燒起來,尷尬得想鉆地,卻又有點說不出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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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阿遙。謝謝你送我回家。」
「不,是我要謝謝你,謝謝你不追究我家里人犯的錯,對不起。」
工棚里鼾聲四起,我抱著那個小小的手機,就像抱著一個易碎的寶貝。
海城的夜晚,燈火通明,卻看不到星星。
但手機短信里的那些文字,卻像星星一樣,照亮了我疲憊不堪的夜晚。
11
工地里的樓高得嚇人,機的轟鳴聲吵得人腦袋嗡嗡的。
工頭是個滿臉橫的中年男人,脾氣得很。
他看我本不會作機,只會吭哧吭哧下死力氣,經常指著鼻子罵我「笨得像頭牛!」
「鄉佬腦子不開竅!」
他的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我也只能低著頭,攥手里的鐵鍬,不敢回。
這里的工錢比村里高很多很多,我得忍。
每天覺累到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掏出小手機,一遍遍看發來的信息。
好像那些文字,能平所有的委屈和疲憊。
發工資那天,厚厚的一沓錢攥在手里,實實在在的。
工友們都在起哄,說我天天就知道捧著個手機傻笑,肯定是談了。
發了工資,可得去向姑娘表示表示,城里姑娘都喜歡花。
他們都攛掇我去買束花送給。
我揣著錢,跑到工地外的花店,猶豫了半天,挑了一束最鮮艷的,紅著臉付了錢。
很爽快地赴了約,可我卻渾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路過的行人都在看我,看得我臉皮發燙。
笑得特別好看,接過花抱在懷里:「你傻啊,這麼浪費錢干嘛?」
「你……你喜歡就好。」
沒嫌棄我是個土包子,反而帶我去了游樂園。
那地方,我只在村長家的電視里見過。
旋轉的木馬、飛得老高的秋千、尖不斷的古怪車子……看得我眼花繚。
玩得特別開心,拉著我去坐那個慢慢轉的大子,升到最高的時候,能看到大半個城市。
指著遠告訴我那片藍藍的地方就是大海。
風吹起的頭髮,掃在我臉上,的。
看笑得那麼開心,我心里也像喝了一樣,覺一的酸痛都消失了。
晚上回到工棚,我把剩下的錢仔細數了一遍又一遍。今天花了三百三十二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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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趕上我一個月的生活費了,不過,開心就好。
剩下的我得好好攢著,要攢夠兩萬塊還給我哥,這是在我心里最沉的石頭。
後來,我們見面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帶我去了海邊,真的和說的那樣,海和天是連在一起的。
海浪不停地拍打著我們的小,沙子居然得像棉花。
還帶我去了電影院,黑乎乎的,那麼大一塊布上的人會會說話,聲音響得震耳朵。
我們還去吃了那種「肯德基」的洋快餐,炸得金黃金黃的,特別好吃。
每次我都搶著付錢,總是攔著我:「阿遙,你掙錢那麼辛苦,別老是花錢。我來付。」
我梗著脖子,堅持把皺的錢塞給收銀員:「不行!付錢本來就是男人的事!」
有一次,突然問我:「阿遙,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