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趕低下頭,盯著自己磨得發白的鞋尖。
「是……是我家欠你的。對不起……」
沉默了會兒,忽然湊近了些,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我看不懂的緒。
「就只有這個原因嗎?沒有……別的了?」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話都堵在了嚨口。
可我就是不敢說出來。我怕,我怕說出來,就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等了好一會兒,見我還是支支吾吾憋不出一個字,氣得跺了跺腳,轉就要走。
我一下子慌了神,什麼都顧不上了,口而出:「還有我中意你!第一次……第一次見到你,就中意你了!」
喊完這句話,我整個人像被空了力氣,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沒想到,猛地停住腳步,轉過,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然后竟然一下子沖過來,撲進我懷里,踮起腳飛快地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的一瞬即逝,卻像一道電流猛地竄遍我全!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里嗡嗡作響。
臉上被親過的地方燙得嚇人,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原來被喜歡的姑娘親……是這種覺啊!
比喝了最甜的糖水還甜,比干了最累的活出了大汗還暢快!
12
從那以后,我干活更有勁了,好像渾有使不完的力氣,工頭罵我也嘿嘿地笑著著。
慢慢的,他罵得了,有時還會拍拍我肩膀,說我「傻是傻,但實在肯干」。
發工資的時候,他甚至多了兩張紅票子塞給我。
我心里開始盤算,要和小蕊在一起,得存多錢才夠呢?
城里樣樣都很貴,要站穩腳跟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我從來沒敢想過能喜歡我,就像天上的仙,好看,又有文化。
而我只是個一蠻力、土到掉渣的鄉下窮小子,哪里配得上?
我甚至不敢去想我們能不能有未來……
可小蕊從來不嫌棄我,甚至還會跑到工地里來看我,給我帶冰鎮的汽水。
工友們個個羨慕得眼睛發紅,起哄「弟妹」,也只是笑,也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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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海城三個月后,我終于攢夠了一萬塊錢。
我把錢匯到了我哥的賬號,看著匯款單,心里那塊最沉的石頭,總算挪開了一點。
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氣,撥通了我哥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邊是長久的沉默,但是能清楚地聽見我哥重的呼吸聲。
「哥……」我嚨發,「對不起……我攢了一萬塊錢,匯到你卡上了。」
「你……照顧好自己……等我賺了更多錢,帶你來城里……治。」
電話那頭,我哥的呼吸聲變得急促,又傳來一陣抑的、低低的哽咽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說:「沒事……阿遙。」
「哥沒怪你。」
13
心里那塊巨石總算落了地,日子仿佛一下子就有了盼頭。
我一定要攢夠錢治好我哥!
工地的磚頭似乎都沒那麼沉了,我莫名就生出了更多的沖勁。
就在我砌著磚,腦子里想著一切都要變得越來越好的時候。
幾個穿著制服、面冷峻的人出現在了工地。
工頭點頭哈腰地引著他們徑直朝我走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手腕上就傳來一陣冰涼的。
「咔嚓」一聲,一副手銬結結實實鎖住了我沾滿泥灰的手。
「陳阿遙是吧?有人舉報你涉嫌拐婦!跟我們走一趟!」
我一下就懵了,手里的磚頭掉在地上砸了腳都覺不到疼。
周圍的工友全都停下活計,愕然地看著我。
我被那兩名警察推搡著,踉踉蹌蹌地帶出了工地。
警察局里的空氣抑得讓人不過氣。
一對中年夫妻正惡狠狠地盯著我,是小蕊爸媽?
媽媽紅著眼睛沖上來,揚手就給了我一個耳!
「啪!」
聲音特別響亮,在寂靜的詢問室里回著。
臉上并不算太痛,但那一掌,打碎了我上僅有的一層薄薄的、用來維持自尊的殼。
我僵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頭沉重得抬不起來。
他們緒激地向警察陳述,說小蕊之前失蹤了三個多月,他們報了案,幾乎找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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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回來后,無論怎麼問,都閉口不提那段時間去了哪里。
直到他們偶然看到了手機里和我的短信往來,看到了那條信息:
「我沒告訴他們我被人拐賣的事,你不用擔心他們報警。」
警察把打印出來的短信記錄擺到我面前,白紙黑字,像最終的判決書。
我的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該怎麼解釋?說出我哥?說出我媽?
可是我哥已經癱瘓了,連最基本的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
我媽苦了一輩子,已經六十多歲了……我不能。
我死死咬著下,嘗到了被咬破的味,終究,還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
就這樣,我認了。
拐婦,判了三年。
我們家犯下的罪,總得有人來贖罪。
14
小蕊應該以為我消失了吧?這樣也好。
那樣的姑娘,本來就該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人配。
我這種從泥地里爬出來的人,能擁有過那幾個月的亮,已經算是來的福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