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都推著行李箱,穿著布鞋還拎著麻袋的我和爺爺仿佛是這里的異類和侵者。
那是我第一次切切實實知道了什麼是度日如年,周一到周五可真長啊,長得讓人熬不住。
沒人和我玩,老師們也漸漸不再提問我,我像是教室里暗角落里長出來的一朵小蘑菇。
直到那天,教室里突然傳出來一臭味,像是腳臭又像是什麼腐爛了。
這臭味久久沒有散去。
有一次歷史老師進班,突然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你們班什麼味啊,平時不開窗通風嗎?怎麼這麼大一臭味,快打開窗戶。」
班里最活潑好的那個男生突然喊出了我的名字:
「是王滿,的腳太臭了,好像只有一雙鞋。」
那一刻,班里突然躁起來了,無數目向我投來,好像還有刻意低的議論聲。
歷史老師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靜:
「好了,大家不要再說了。」
就在我以為要被解救時,突然話鋒一轉:
「但是說實話呀,生還是要干凈一點的。」
那些目更灼人了,我本不敢抬起頭。
哪怕我的腳本不臭,哪怕我其實不止一雙鞋,只是做的鞋長得都一樣。
我被孤立了,沒有人打我罵我,只是我了所有活里落單的那個。
我的績更是一落千丈。
4
可回到家里,爺爺知道績后卻什麼也不說,連也沒有吵我。
只是村里婆娘們議論得更厲害了:
「我聽說老王頭家的小滿在城里上學,績倒數呢!」
「看吧,我當時就說閨上不出來的,他們家還送閨去上學呢。」
「要我說,老王頭可真是虧大了。」
我開始整夜睡不著覺,頭疼得厲害。
那天剛坐大到城里的汽車站,我頭疼得幾乎要站不住。
我拉住買票的阿姨,央讓我打個電話。
起初不信,認為我是騙。
可我的臉越來越紅,燙得的手猛地一。
我又坐大回了家。
村里的赤腳醫生、出了名的診所、鄉醫院、偏方,我試了個遍,高燒變低燒,就是不退燒。
爺爺騎了托,又帶我去了城里,拍了好幾個片子。
醫生和爺爺說我這是燒腦炎了,得住院一個月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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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家里的錢全給我學費了,哪來錢看病呢。
可最后我還是住了一個月的院。
艷艷來醫院看我,看著我沒忍住落了淚……
「你去城里上學咋把自己上這樣了呢?」
我拉住的手:
「我爺是不是在村里借錢了?」
艷艷開始不說話,我作勢要拔掉吊針。
按住我:
「你爺不讓我和你說,但你看病這錢的確是你爺挨家挨戶借的。」
「而且,小滿,你別嫌我說話不好聽,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爺為了讓你上學,寫了承諾書幫村書記家種三年地?我聽那些嬸子說你績不太好,你……」
我盯著吊瓶里緩緩下落的水珠,手心里全是汗。
艷艷的話像針一樣扎進心里。
爺爺佝僂著背挨家敲門借錢的樣子、在田埂上揮著鋤頭種地的樣子,一幀幀在眼前晃。
我猛地坐起來,拔掉手背上的針頭就要下床:
「我要回家,我不上學了。」
艷艷嚇得趕按住我:
「你瘋了?你爺好不容易才讓你上學!讓你看病!」
「可他……」
我咬著,眼淚掉在被子上。
「他為了我借錢、種地,我卻考那麼差,我就是個拖累。」
「那你更得好好學啊!」
艷艷急得提高了聲音。
「你可是你爺的希,你得讓他的苦沒白吃!」
「而且,小滿,我不想嫁人,我們都不想,咱都得好好學。」
那天下午,爺爺來送飯,我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髮和手上的裂口,沒敢提退學的事。
只是從那天起,我把課本攤在病床上,輸的時候就盯著看,拔了針就趴在小桌上寫題。
爺爺在旁邊笑:
「俺家小滿懂事了。」
5
出院回到學校,教室里的味道似乎淡了些。
但那些目和低語依舊像麥芒一樣扎人。
我把自己得更小,埋進書本里,仿佛那才是唯一安全的殼。
直到有一天。
課間時,班主任領著兩個男生,皺著眉把那把靠在衛生角最里面、從沒人用過的舊拖把拿了出去。
那拖把的布條已經爛得發黑,漉漉地滴著臟水。
第二天,班主任在班會上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教室空氣不好,是那把舊拖把發霉了,已經理掉了。以后大家遇到問題,要先調查,不要輕易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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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有一瞬間死寂,我能覺到有幾道目遲疑地落在我背上,又快速地移開。
下午,那個曾經在歷史課上喊我名字的男生,磨磨蹭蹭地走過來,臉漲得通紅,手指絞著角:
「王滿……那個……對不起啊……我們錯怪你了。」
我正算著一道數學題,草稿紙幾乎要被我破。
我沒抬頭,也沒說話。
他尷尬地站了一會兒,悻悻地走了。
後來,又有幾個同學私下或公開地表達了歉意。
但我只是聽著,點點頭,然后繼續背我的英語單詞,算我的方程式。
有些話像釘子,哪怕拔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