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菜疙瘩出現的次數了,偶爾能看到一碗油汪汪的紅燒,或者一條撒著蔥的煎魚。
爺爺會抿一口散裝白酒,咂咂,著窗外那片已然陌生的綠田地……
「這地啊,換了個活法,也好。」
還是會嘮叨,但容變了:
「死老頭子,喝點,攢錢給咱小滿上大學哩!這月發錢,得給買件城里姑娘穿的羽絨服,暖和。」
可這份平靜沒維持多久,我就陷了新的迷茫。
優班的進度快得嚇人,數學老師一節課能講完半章容,理公式一串接一串,我記筆記的速度本趕不上老師的筆頭。
第一次月考,我直接掉到了年級一百二十名,紅通通的排名單在墻上,我的名字在最下面,像被人踩進泥里。
那天我攥著卷子在場走了一圈又一圈,風把卷子吹得嘩啦響。
我想,是不是我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
爺爺借的錢、種的地,給我買的心意,是不是都要被我辜負了?
晚上回到宿舍,我把卷子塞在枕頭底下,蒙著被子哭,不敢發出聲音。
我怕室友聽見,更怕自己承認「我不行」。
12
就在我渾渾噩噩,連上課都忍不住走神時,家里突然出了事。
那是個周五的下午,我剛走出校門,就看見爺爺騎著托在路邊等我,臉比天邊的烏云還沉。
「小滿,快上車,你出事了。」
我心一下子揪,問了好幾遍「怎麼了」。
爺爺才斷斷續續地說,在花木園除草時突然暈倒了,被工友送到鄉醫院,醫生說況不好,讓趕轉去城里的大醫院。
我們趕到醫院時,已經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呼吸很輕。
醫生拿著片子出來,皺著眉對爺爺說:「是急膽囊炎,還引發了并發癥,得馬上手,押金先兩萬。」
「兩萬?」
爺爺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又很快低下去,帶著哀求。
「醫生,能不能點?我們家……我們家沒這麼多錢啊。」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里面是零零散散的錢,最多的是五十塊,加起來也不到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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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和在花木園干了兩個月的工錢,本來是要給我下季度學費的。
醫生嘆了口氣:
「這是救命錢,不能。你們趕想辦法,耽誤了最佳手時間,風險就大了。」
爺爺蹲在走廊里,一接一地煙,煙灰落了一地。
我拉著爺爺的胳膊,聲音發:
「爺,咱家是不是有攢的錢?就是你說要給我上大學的那筆?」
爺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出服里襯的存折,拉著我去銀行取錢。
可柜員刷了存折后,卻說里面只剩三百多塊了。
爺爺當時就傻了,抓著柜員反復問:
「不可能啊,我上個月存了四千五進去,怎麼會只剩這麼點?」
柜員查了明細,說錢是半個月前取走的,簽字人是。
爺爺攥著存折往醫院跑,到了病房,剛醒過來,看見爺爺的樣子,就知道瞞不住了。
別過臉,聲音很小:「那幾天小滿他爸來,說他再不還錢就要被人打了,我想著那是咱兒子,總不能看著他出事,就把錢取給他了。」
「你!」
爺爺氣得手都抖了,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是小滿的學費,是咱的救命錢啊!」
直掉淚,不說話。
我站在旁邊,心里又酸又。
我不怪,可手費像座大山,得我們不過氣。
爺爺開始挨家挨戶借錢,村東頭的李嬸說「上次借的錢還沒還呢」,村西頭的張叔說「家里也」,有的甚至連門都不開。
爺爺跑了一下午,只借到兩千多塊。
那天晚上,我躺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看著爺爺靠在墻上打盹,頭髮上沾著的灰塵和白髮混在一起,心里像被刀割一樣。
我悄悄收拾了書包里的課本和服,塞進一個舊布袋。
我想好了,明天就去鎮上找工作,餐館洗碗、超市收銀,能掙多是多,先給湊手費,學,我不上了。
天剛蒙蒙亮,我就拎著布袋往醫院門口走。
剛到街角,就聽見爺爺嘶啞的喊聲:「小滿!小滿你去哪!」
我不敢回頭,腳步更快了。
可爺爺還是追上了我,他一把抓住我的布袋,瞬間就明白了。
「你這孩子!你是不是要去打工?是不是要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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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的手在抖,眼睛紅得嚇人。
「你要是知道你為了不上學,能安心治病嗎?我就是砸鍋賣鐵,也得讓你讀書!」
我咬著,眼淚砸在地上:
「爺,兩萬塊啊!咱借不到錢,我不能看著……」
「錢的事我想辦法,你不能走!」
爺爺拽著我的胳膊往回拉,就在這時,后傳來班主任的聲音,是來探朋友的:
「王滿,你怎麼還在這?」
聽爺爺說完況,班主任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蹲下來看著我,語氣很:
「王滿,退學的念頭咱可不能有。你學習那麼努力,要是放棄了多可惜?學校有貧困生助學金,我幫你申請,能解決一部分學費;
「的手費,咱們再想想辦法,我也能幫你們湊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