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查那天，醫生笑著說：
「恢復得比想象中好，老爺子底子不錯。」
長長松了口氣，悄悄抹了抹眼角。
晚上我給爺爺洗腳時，他忽然說：
「小滿，爺拖累你了。」
我搖搖頭，把眼淚憋回去：
「爺，你說啥呢，等你好了，還得送我去上大學呢。」
寒假結束后返校，我的績不但沒掉，理還考了有史以來最高分。班主任在班會上表揚我時，我抬頭看向窗外——樹枝上已經冒出了芽，春天就要來了。
17
高考結束那天，我走出考場。
看見爺爺和站在樹蔭下，手里捧著一個保溫桶。
快步走過來，把保溫桶塞給我：
「快喝點綠豆湯，解解暑。」
爺爺則在一旁著手，張地問：
「考得咋樣？難不難？」
我笑著點頭：
「不難，爺、，我覺好的。」
績出來那天，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分數，手止不住地發抖。
658 分，超出一本線一百多分，足夠上我夢寐以求的那所 985 大學了。
我尖著跑出屋，撲進正在院里澆花的爺爺懷里，眼淚混著喜悅砸在他的襟上：
「爺！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爺爺手里的水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愣了愣，然后一把抱住我，聲音哽咽：
「好！好！俺小滿出息了！」
從灶房里小跑出來，拉著我的手反復問：
「真的？沒騙？」
那天晚上，爺爺特意殺了家里養的老母，燉了一鍋香噴噴的湯。
村里的人聽說我考上了重點大學，都來道賀，婆娘們的語氣里滿是羨慕：
「老王頭，你可真是好福氣，養了這麼個有出息的孫！」
笑得合不攏，給每個人都遞上瓜子和糖：
「都是孩子自己爭氣！」
18
高考勝利的喜悅像夏日的驟雨，酣暢淋漓。
那份 985 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在我手里沉甸甸的，在爺爺眼里亮晶晶的。
但在某些人看來，卻仿佛是一張可以兌現的匯票。
那個幾乎快在我記憶里褪的「爸爸」又回來了。
這次，他臉上的諂幾乎要溢出來，一進門就高聲嚷嚷：
「爹！媽！咱家出狀元了！宗耀祖啊！」
繼母則一把拉過小軍小雅，往我面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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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姐姐！以后讓你姐姐好好教教你們，也考個好大學！」
晚飯時，父親幾杯劣質白酒下肚，開始了他的表演。
「小滿啊，」
他打著酒嗝，手試圖拍我的肩，被我側躲開。
「你看，你現在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了。你弟弟妹妹，唉，不啊！我那個小加工廠，今年又賠了，欠了一屁債，哪還有錢給他們請家教？你暑假反正沒事，就費心給他倆補補課，都是一家人……」
繼母立刻幫腔，聲音甜得發膩：
「是啊小滿，你爸也不容易。你幫幫你弟弟妹妹，就是幫這個家。將來你大學畢業了，有本事了，還能拉拔你爸一把，把這廠子盤活呢！」
算盤珠子，幾乎要崩到我臉上。
我放下筷子，還沒開口，爺爺把酒杯重重一磕，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滿剛考完，累得人都瘦了一圈，得歇著！還要準備上大學的事，沒空！」
的臉早就沉了下來，此刻更是毫不客氣：
「補課？當初你把小滿像丟垃圾一樣丟回來的時候，想過是一家人嗎？你廠子賠了？賠了也是你自個兒作的！賭錢、喝酒、不好好經營，怪誰？想讓小滿給你當免費勞力，給你孩子墊腳？門都沒有！」
父親的臉瞬間漲豬肝，猛地一拍桌子。
「媽！你怎麼說話呢！是我兒，幫我不是天經地義嗎？再說，我生了，就欠我的！」
「你生而不養，有什麼臉說欠？」霍地站起來，手指氣得發抖，「是我們老兩口一口粥一口飯把養大！學費是你掏的？生病是你照顧的？你現在倒有臉來摘桃子、討債了？」
繼母見狀，怪氣地：
「阿姨，話不能這麼說。緣關系斷不了的呀，小滿以后出息了，總不能看著自己親爹死吧？幫襯弟弟妹妹也是應該的嘛。」
「死？他手腳健全怎麼就能死！」
怒火攻心，口不擇言。
「我看就是你這個人攛掇的！想著法來刮搜俺們家！你們趕走，我們家不歡迎你們！」
我爸被徹底激怒，借著酒勁竟一把掀翻了桌子！盤碗摔了一地，碎裂聲刺耳。
他指著罵：
「老不死的！偏心眼偏到胳肢窩了！留著錢給這賠錢貨上大學，老子有難你一分不掏！我今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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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勢要手，一直沉默的爺爺猛地站起，起墻角的鋤頭，橫在我和前，眼睛瞪得通紅：
「你敢一下試試！老子拼了這條老命，也不讓你再禍害這個家！滾！都給我滾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見爺爺如此暴怒，像一頭護崽的雄獅。
最終，那一家四口在爺爺的鋤頭和的咒罵聲中，狼狽不堪地摔門而去。
我原以為這場風波就此過去。
19
我去了鎮上的超市打工，開始攢大學生活費。
然而，幾天后，父親竟然獨自回來了，不再是囂張，而是滿臉焦灼惶恐。
他撲通一聲跪在爺爺面前，痛哭流涕：
「爹！爹你救救我！我欠了高利貸，他們說要卸我一條！廠子也被他們盯上了！求求你，看在我是你兒子的份上，幫我還點利息，不然我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