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后,我推門進去。
傅景年的母親正好端著碗從廚房里走出來。
笑著對我說:「來了?快洗手吃飯。」
餐桌上擺著簡單的三菜一湯,都是家常菜。
我卻莫名地有些想落淚。
原來,那些話不是阻礙,是真心的勸。
片刻后,我洗完手在對面的位置坐下。
沒有鋪墊,看向我問道:
「你和景年,離婚了。」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短促的嘆息聲又響了起來。
像是陷了回憶之中,聲音極輕道:
「景年和他父親,真的太像了。
「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他父親,一個人時,寧愿付出一切也要和在一起。
「可他們傅家的男人……
「好像總是很難只一個人。」
我指尖頓住。
心臟鈍痛。
到了那些遲來的,痛苦的,悲戚的緒。
我的。
的。
此刻,我們不再是婆媳關系。
而是兩個被辜負真心的人。
我抿了抿。
手覆在了的手背上。
見我這樣,笑了笑。
反手拍了拍我,繼續說著:
「還好,你與我到底不同,我見到你時就知道,你不會像我一樣,委屈自己浪費這一生。
「暮云,作為母親,我想替景年向你道歉。
「而作為人,我想讓你——
「不要那麼輕易地原諒他。」
5、
晚餐結束后,我從別墅離開。
他母親最后那句:
「暮云,祝你不悔過往,不懼將來。」
一直墜在我的心頭。
將來……
說不迷茫,是騙人騙己的鬼話。
五年陪伴,十年婚姻。
十八歲到三十三歲。
傅景年幾乎占據了我人生一半的時間。
此刻,我坐在車里,竟然不知道該去哪。
突然,嗡嗡的震聲響起。
我拿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
看見來電顯示時,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他怎麼會打給我?
我看了一眼時間,快要九點了。
這會兒的幾亞,應該是凌晨五點左右。
片刻后,我按下接聽鍵。
那頭風聲很大,嘈雜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約聽見有人問道:
「沈醫生,你是要去機場嗎?」
那頭嗯了一聲,又靜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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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
在這只剩下風聲和不知是什麼的嘈雜聲音下。
我迷茫混的心竟然開始慢慢平靜。
我想起那個,這十幾年來。
每隔幾年我都會去的地方。
許久之后。
他了一聲我的名字:「暮云。」
我輕聲回應:「怎麼了。」
「在港城等我。」
6、
即便是通日益發達的今時今日。
從幾亞到港城也要花上三十個小時。
從科納克里國際機場出發,在埃薩俄比亞轉機。
沈千里到達港城時。
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這會兒,我站在國際航班出口等著。
一道陌生又悉的影出現在了視線里。
我手揮了揮。
他腳步加快地往這邊走來。
還不等我開口問候,便被抱了個滿懷。
他力氣很大,甚至大到讓我有些窒悶。
我不自在地掙扎了幾秒。
他到了,很快便松了勁。
退開兩步看向我說了聲抱歉。
我并不十分介意。
雖然我們許久未見,但義卻不減當年。
當年——
沈千里是駐扎在幾亞的醫生。
在我去援助之前。
他已經在那里呆了兩年半。
我和他,包括後來追著我過去的傅景年。
我們三個人在疫區里呆了足足八個月。
「累不累?你是想先吃飯還是先睡一覺?」
我看向他問道。
三十個小時的歸程。
他的疲倦眼可見。
「唔,想先洗個澡,都快臭了。」
他拎著領口嗅了嗅。
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擰得皺的。
我沒忍住笑了笑說:
「那我先給你定個酒店,你洗完澡我們再去吃飯。」
他點了點頭。
拖著行李箱跟在了我后。
半個小時后。
機場附近的酒店大堂。
沈千里洗完澡后一清爽。
我們倆并肩往外走著。
聊著這幾年各自遇見的事。
誰曾想,剛出酒店門。
迎面遇上了傅景年。
他腳步匆匆,像是有些張。
看見我后口而出:「你定機場的酒店做什麼?你要離開港城?」
說完后才發現我邊還站著個人。
等他看清是誰之后。
臉猛地一下變了。
我沒理會他。
輕輕地推了推沈千里,低聲說:「別管他,我們走吧。」
下一秒。
傅景年手拽住了我的手腕。
聲音悶沉道:「暮云,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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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掙,搖頭說:「我們已經離婚了,沒什麼好聊的。」
說罷快走兩步越過了傅景年。
他轉要追,卻被人攔住了腳步。
沈千里橫隔在我們之間。
平靜地看向傅景年說:
「暮云說了,你們已經離婚了,沒什麼好聊的,自重。」
聽見這話,傅景年似乎想起什麼。
臉更加難看幾分。
我也記起往事,忍不住看向沈千里。
他還真是一點兒也沒變。
我還記得。
那年我前腳剛到幾亞,傅景年后腳就追來了。
也是像剛剛那樣拽著我的手要我和他聊聊。
那時的沈千里也如今晚一樣攔在了我和傅景年之間。
語氣平靜道:「周醫生說了,你們已經分手了,沒什麼好聊的,自重。」
十年過去,變化的只有稱呼而已。
我忍不住彎了彎角,又說了一句:「我們走吧。」
似乎是因為看見我對著沈千里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