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年像被猛地一下什麼東西重擊到了。
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而我我帶著沈千里徑直上了車。
幾分鐘后。
車子開上了機場環線。
沈千里坐在副駕駛上,多看了幾眼后視鏡。
我順著他的目看過去,愣了一秒。
空的高速路上。
一輛黑路虎正牢牢地跟在后面。
傅景年,竟跟了上來。
7、
下了高速一路開到了銅鑼灣。
正值飯點。
我在酒店就預定好了新榮記。
這會過去時間正好。
停好車后。
傅景年的車也跟著停了下來。
看見我們下車,他搖下車窗。
眼里帶著極重的緒。
好在,他還沒有不面到跟著我們一起上去。
越過他的車那一秒。
我聽見后傳來了一聲打火石的聲音。
傅景年戒煙很多年了。
只是,那又如何。
我腳步未停,沒有放在心上。
上樓到了預定好的包廂。
我和沈千里對坐兩端,我看向他歉意道:
「抱歉,本來應該高高興興給你接風洗塵的。」
沈千里彎了彎角,聲音極低:
「高興,這是我這麼多年來,最高興的一天了。」
我沒聽清,問道:「什麼?」
他沒答。
轉頭跟我繼續聊起了這幾年遇見的事。
我聽他說著。
這幾年他除了在幾亞。
還去了哥、利比亞、喀麥隆。
這些非洲國家的風土人、地貌風景都和港城有著很大的不同。
聽著聽著我竟聽了神。
一個多小時后。
我們吃完回到停車場。
傅景年還在。
他半倚靠在車上,腳邊已經落滿了煙頭。
等我走近,他站起來輕聲道:
「機也接了,飯也吃了,暮云,和我回家吧。」
我停下腳步。
思考他到底是占有作祟。
還是這些年過得太順遂了。
把一切想得太簡單。
覺得只要他肯低頭服,我就會跟他回家。
幾秒后,我看向他,聲音平靜道:
「傅景年,我們倆早就沒有家了。
「既然已經離婚了,就別再糾纏不清,實在沒什麼意思。」
也許是聽出了我的認真。
他下意識抿了抿說:
「暮云,你要我怎麼做,我并非真心離……」
「我說過了,我要你不許后悔。」
我干脆利落地打斷。
只一秒。
他的眼圈倏地一下紅了。
Advertisement
8、
不知道為什麼。
我莫名的想起了那次。
我和他提分手時的場景。
我還記得。
那年,我二十三歲。
母親生了場大病。
明明自己就是醫生。
偏偏發現時已經到了晚期。
明明我就讀于國頂尖大學的醫學部。
偏偏無能為力,救不了。
也許是怕我在離去后沒了對生活的支點。
臨終前,撐著一口氣告訴我。
在我這個歲數的時候。
曾跟著醫療隊一起去往幾亞做醫療援助。
說,那里的人們淳樸善良。
卻因為醫療衛生水平差,一點小病就能要了人命。
說,生離死別是人生必經的事。
如果我難過到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去那里看看吧。
說,當我有一天能夠救下另外一個人時。
會在天上,為我驕傲。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命運一說。
母親去世后沒多久。
幾亞就發了有史以來規模最大、最復雜的埃博拉疫。
我想也沒想就填報了醫療援助隊。
通過申請后,傅景年和我大吵一架。
他覺得太危險,不想我去。
而我態度堅決。
臨到最后,他幾近崩潰地問:
「如果你去了,回不來怎麼辦?」
我那時實在自私。
想不出來有什麼更好的辦法抵消失去母親的痛苦。
加上從學校畢業,進社會后才發現。
我和他之間的階層差距大到難以想象。
所以——
那一刻,我覺得。
這段似乎到這里結束對彼此最好。
我沉默幾秒,看向他說:
「傅景年,我們分手吧。」
聞言,他猛地一下盯住我。
幾乎是立刻便紅了眼圈。
咬著牙出幾個字來:
「我不讓你去你就要跟我分手?」
母親病逝。
我沒有更多的心力再去安他的緒。
索面無表地點了點頭,轉走。
見我這樣,他渾打了個。
竟是痛到說不出一句話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離開。
那時,他就是這樣,眼圈紅得看著我。
後來,我落地幾亞。
那里的疫的確嚴峻。
不算大的隔離治療中心早已人滿為患。
里面住不下的人統統搬到了外頭來。
烈日炎炎,熱浪涌起。
干燥的黃土地上布滿了巨大的白賬篷。
一簇簇的就像是迷幻的蘑菇群。
Advertisement
不遠,醒目的紅警戒線把生死分兩邊。
數不清的病人發出痛苦的哀鳴,祈求活下來。
我來不及悲痛母親,也來不及后悔分手。
穿上白防護服一頭扎進了疫區里。
可是。
穿著白的到底不是神明。
我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
才過了兩三天我就累倒了。
等我渾乏力地躺在病床上時。
傅景年穿著和我一樣的防護服。
腳步極快地走到了我邊。
明明他帶著寬大的護目鏡。
可我還是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紅了。
耳邊傳來他咬著后槽牙發出的聲音。
他說:「周暮云,我不分手,我來找你了。」
8、
深夜,傅景年坐在漆黑的樓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