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場好大,我不知道賬篷的方向,手機一點信號也沒有。」
「還好,你來了。」
我敷衍地「嗯」了一聲,揚起馬韁催促馬兒快些跑。
卻聽見顧添呈忽然說:「夏小姐,你不用這麼著急,我沒那麼冷。在你邊,很暖和。」
廢話。
我都把沖鋒給他穿上了,還在前面擋風,他能冷到哪去?
可是我冷啊。太落山后氣溫驟降,我想趕回家啊。
顧添呈又說:「夏小姐,要是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我們在暗藍的夜幕下一起騎馬,天邊的滿月高掛,將雪山照得閃閃發亮。」
「城市催促著我奔跑,但草原教我停下來聽風的聲音。」
還聽風的聲音?我都快被風給吹傻了。
但我不想說話,我一說話風就會灌進我的里。
「夏孜。」他忽然認真我名字,告訴我:「有一束照在我的上,不是月,不是星,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抬頭四顧。草場黑漆漆的,連個燈都沒有,哪來的?
「是你。剛才出現的那一刻,就像一束破空而來。」
我本來不想罵人,但到底沒有忍住,低低罵了一句:
「傻叉。」
賬篷里,早就準備好了熱茶熱飯。
駱駝背上系著醫藥品,我取了碘伏和棉簽,給他拭傷口。
顧添呈上說著沒事,但手臂的傷又深又長,到現在還止不住地流。
上藥時明明很疼,但他抿著一言不發,反倒沖著我笑。
「你別這麼小心翼翼,沒事的。」
裴舒韻很愧疚,說給我們添麻煩了,后悔得連連道歉。
我擺了擺手,讓他們趕睡覺。
「你呢?」顧添呈問我。
「我和班看羊,要不然羊跑了怎麼辦?丟一只就會痛失幾千上萬。」
顧添呈不肯走:「年紀大了,讓好好睡覺,我和你班。」
「我值上半夜,你值下半夜,等下我喊你起床。」
我覺得他說得在理,臨睡前再三囑咐他:「等下三點鐘記得把我喊醒。」
顧添呈上答應了,卻沒有我。
第二天我是被喊醒的,起來時天已經大亮。
指了指對面一夜未眠、手忙腳地喊著牛羊歸隊的顧添呈,示意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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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瞇著眼睛了過去。
只見顧添呈正揮著鞭子瘋狂指揮,將跑的羊往回趕,趕回這只又跑了那只,忙得腳不沾地。
「他心疼你,看你睡得正香,舍不得喊醒,自己熬了一整夜。」
「這小伙子,好的。」
我背著手點了點頭:「看來這細皮的城里男人,也是有可取之的。」
這話倒是剛好被顧添呈聽了進去。
他朝我轉過頭,沖著我笑:「夏孜,以后你只管睡覺,夜里看羊的事就給我了。」
我想起剛見面時,他穿著風戴著墨鏡,一副貴公子的打扮。現在灰衛上都是塵土,齜著個大牙笑,像極了地主家的兒子。
但很快,顧添呈笑不出來了。
7
第二天繼續趕路,我們遇見了同樣轉場的努爾江。
努爾江比我大了三歲,生得高大魁梧,一實的腱子。
剛好同路,他邀請我一起轉場。
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我欣然答應。
努爾江是個話癆,一路上和我并肩而行,喋喋不休地將方圓百里的各種八卦說了個遍。
說誰家丟了兩匹馬,誰家的兒媳想要改嫁,誰家生了一對漂亮的雙胞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顧添呈總是朝我們這邊來。
我的聽力很好,一邊喝著中轉站牧民提供的熱茶,一邊聽見不遠顧添呈和裴舒韻嚼舌。
「你覺得我和那個男的,哪個比較帥?」
裴舒韻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是一種類型。雖然你五長得比他好看,但他上有一種野的、不經世俗規訓的,莫名讓人移不開目。」
顧添呈有點沮喪,過了一會又問:「那你覺得,夏孜更喜歡哪種類型?」
「這還要問嗎?」裴舒韻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姐姐在草原長大,肯定喜歡草原上的帥哥啦。」
「你這種白凈斯文的,一看就不是中意的類型。」
顧添呈不說話了。雖然我沒有回頭,但能覺到后那人目幽幽。
努爾江的手很巧,午飯前說要給我編個草環,手指翻了幾下,這會就把草環遞了過來。
我彎下腰來,他幫戴在我的頭上。
顧添呈一直盯著我們,握著水壺的手指節泛白,不滿地低聲喃喃:「他們是什麼關系?為什麼夏孜戴他編的草環,還笑得那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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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要是也編一個,夏孜會戴嗎?」
他還真彎下腰,搗鼓著怎麼編草環。
但他顯然失敗了。
裴舒韻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模樣,指了指一邊笑瞇瞇地磕葵花子的,和顧添呈建議:
「你想知道他們的關系,就問問唄。」
「我來之前特意學了一點哈薩克語,雖然不會講,但是可以給你做翻譯。」
于是,顧添呈指著努爾江和我,手腳并用地比劃,問我們是不是。
明白了他的意思,告訴他:「他們是朋友。努爾江把夏孜當妹妹,很喜歡。」
裴舒韻翻譯:「是的,努爾江很喜歡。」
也是一個敢翻譯,一個真敢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