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猙再去山里，果然沒再發現。
他回來時，看我的眼神又不一樣了。
帶著點探究，還有一……服氣？
「你跟那潑婦說了啥？」
「沒啥，」我攪著鍋里的糊糊，「就告訴，下套子會被游街。」
他愣了一下，角似乎往上扯了一下。
很短暫。
但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有那麼一點點像笑的表。
冬天來了。
風像刀子，刮人臉。
土坯房本擋不住寒氣。
孩子們凍得小臉發紫。
喬猙弄了些草簾子，把窗戶和門堵死。
又在屋里挖了個小坑，當火塘。
柴火燒得噼啪響。
可還是冷。
最難熬的是，糧食快見底了。
地窖里的紅薯，得省著吃。
喬猙進山的收獲越來越。
有時空手回來，上帶著寒氣。
他坐在火塘邊，沉默地磨他那把柴刀。
火映著他鎖的眉頭。
我知道，他在焦慮。
書里寫過，這個冬天特別難熬。
村里死了人。
喬猙為了給孩子搶一口吃的，跟人拼命，差點打死人。
又被記了一筆。
「當家的，」我往火塘里添了柴，「后山背坡，是不是有片樺樹林？」
他抬頭：「嗯。咋？」
「樺樹皮，能引火。」我說，「剝回來，省柴火。」
他看了我一眼：「那玩意不燒。」
「總比沒有強。」我說，「我去。」
「我去。」他站起。
第二天，他背回來一大捆樺樹皮。
干燥的樺樹皮，確實好引火。
屋子里暖和了一點點。
我看著那堆樺樹皮。
書里寫過，城里有人收這個，做手工。
「當家的，」我拿起一張，「這個，能賣錢。」
喬猙皺眉：「誰要這破玩意？」
「試試。」我說。
我又去了鄰鄉的集市。
這次，我沒賣山貨。
我找了些深的樺樹皮，用剪子剪簡單的花樣。
星星，小房子，小鳥。
很糙。
我蹲在角落，把這些小玩意兒擺出來。
「一分錢兩個。」我吆喝著。
趕集的孩子被吸引了。
纏著大人買。
一分錢，對大人來說不算什麼。
很快，我帶來的幾十個小玩意兒賣了。
換回了五錢。
我攥著那幾張票，țű̂₈手都在抖。
能買一斤多糧了！
我買了半斤碎米，一小塊最便宜的糖。
Advertisement
回家路上，腳步都輕快了。
回到家，我把糖分三小塊。
喬樹、喬秧、喬穗的眼睛瞪得溜圓。
「糖！是糖！」喬穗聲氣地喊。
三個孩子小心翼翼地把糖含在里，小臉上是做夢般的幸福。
喬猙看著孩子們，又看看我手里的碎米。
「你弄的？」他指著那些賣剩的樺樹皮邊角料。
「嗯。」我把錢和米給他，「五，買了這些。」
他著那幾張皺的票。
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
「以后，我皮，你弄。」他說。
聲音很沉。
那個冬天，我們靠著賣樺樹皮小玩意兒，熬過來了。
喬猙的手很巧。
他學著剪的樣子，比我剪得好多了。
他剪的小馬，小老虎，活靈活現。
賣得更快。
換回的錢，買了糧食，買了鹽。
還扯了幾尺便宜的布，給孩子們做了新罩衫。
過年那天。
我們破天荒地煮了一小鍋稠稠的苞米粥。
里面還放了切碎的紅薯丁。
碗里飄著幾滴珍貴的油花。
喬猙拿出攢了好久的一小瓶地瓜燒。
倒了小半碗。
他推到我面前。
「喝點。」他說。
昏黃的油燈下。
他的臉被火塘烤得有些發紅。
眼神不再像以前那麼兇，沉沉的。
孩子們吃飽了，圍著火塘打瞌睡。
屋外寒風呼嘯。
屋里，卻有了點暖意。
我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辛辣，燒。
他看著我，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結滾。
「這日子，」他聲音有點啞，「能過下去。」
像是在對我說。
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開春后，日子似乎好過了點。
野菜冒了頭。
我們的自留地里，蘿卜白菜也長勢喜人ƭŭ⁺。
喬猙依舊進山。
偶爾帶點野味回來打牙祭。
賣樺樹皮小玩意兒了固定的進項。
雖然錢很，但積多。
我手里，攢了一點錢。
沒告訴喬猙。
不是不信任。
是我必須給自己，給孩子們，留一條后路。
書里喬猙黑化的影，始終懸在我頭頂。
我得防著。
一天下午，我正在屋后翻地。
喬樹氣吁吁地跑回來。
「媽！媽！爸……爸跟人打起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在哪？跟誰？」
「在……在河邊！跟……跟趙三炮！」喬樹小臉煞白。
Advertisement
趙三炮！
書里提到過這個人。
村里的二流子，游手好閑。
就是他在一次沖突中，被喬猙打斷了，了喬猙獄的導火索！
我扔下鋤頭就往河邊跑。
心快跳出嗓子眼。
千萬不能出事！
河邊圍了一小圈人。
喬猙像頭髮怒的獅子，正把趙三炮按在地上。
拳頭高高舉起。
趙三炮鼻青臉腫，殺豬般嚎：「喬猙！你敢！你他媽等著！」
「老子現在就弄死你！」喬猙的拳頭眼看就要砸下去。
「喬猙！」我尖著沖過去，撲上去死死抱住他揚起的胳膊。
「放開！」他怒吼，掙扎。
力氣大得嚇人。
「不能打！打了要償命的！」我拼命喊。
「他該打！」喬猙眼睛紅，指著地上哭嚎的趙三炮，「這狗日的！看秧秧洗澡！」
嗡的一聲。
我腦子炸了。
看向喬秧。
五歲的小孩，嚇得躲在人群后面，哭得直，服袖子了半截。
一猛地沖上頭頂。
看五歲的娃娃洗澡？！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