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離正式離職的日子越來越近,二十五天,二十天……
陳家俊的「攻勢」開始變本加厲,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焦灼。
上班他以項目需求為由寸步不離帶著我,下班更是找盡借口約飯,專挑口碑好的小館子。他不再只顧著吃,反而生地找話題,從工作問到電影,努力搜腸刮肚搭話的樣子和平時殺伐果斷的形象反差極大。
送我回家的路上,車里循環著舒緩的粵語老歌。紅燈時,他頻頻側頭,言又止。然后人還沒進家門,微信就追了過來。
有時是一首纏綿的粵語歌和他的點評。
有時是一個「燙的廣東普通話」搞笑視頻。
或者是詢問:「明天早上接你上班?」
或者是關心:「降溫了,明天多穿點。」
有時甚至只是一句沒頭沒尾的:「你喜歡繡球花不?」
這些信息像一個無聲的宣告,提醒著我他無不在的存在。
他做這些……該不會是,真的喜歡我吧?
可惜,太遲了。在我離職倒計時的背景下,這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
25
周五臨近下班,佟立來電約我樓梯間見。
我心里大概猜到了幾分,有些無奈。
推開厚重的防火門,佟立站在樓梯間的臺階上。
他看著我,鏡片后的目很復雜,「澄澄,聽說你提離職了?」他聲音放得很輕,「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這邊的發展平臺……其實很好。大家……都很舍不得你。」
我點點頭,語氣平靜而肯定:「嗯,決定了。想換個環境,離家也近點。」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上前一步,鄭重開口:「澄澄,其實……有些話,我放在心里很久了。」
樓梯間里很安靜,只有他略顯張的呼吸聲。
「我喜歡你。從學校開始,再到你進了公司,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真誠的懇切,「如果你愿意留下來,或者,哪怕你回了江城,我都希能……有機會。可以……試著和我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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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的表白。我看著他,心里沒有波瀾。
「師兄,」我迎上他的目,坦誠開口:「謝謝你。你一直很照顧我,我很激。但是……」我微微搖了搖頭,「我對你,沒有超出同事和師兄妹的。很抱歉。」
佟立臉上掠過明顯的失落,苦笑道:「我明白了。沒關系,澄澄。是我唐突了。」他推了推眼鏡,掩飾著尷尬,「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以后……常聯系。」
他推了推眼鏡,掩飾著尷尬,「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以后……常聯系。」
結束談話后,剛推門出去,就撞見陳家俊沉著臉站在拐角,指尖夾著一支煙,渾戾氣。
他狠狠碾滅煙頭,剜了我一眼,摔門進了辦公室,「砰」的一聲巨響。
我后背發涼,完了,怎麼偏被這祖宗撞見了。
果然,從那天起,陳家俊徹底撕掉了克制的外,行事風格陡然變得極侵略,幾乎稱得上是「窮追猛打」。
下班時間一到,他的線電話準時響起,直接下達指令:「停車場等你。」我稍微磨蹭幾分鐘,他的信息就追過來:「?」迫十足。
「陳總,我晚上約了……」
「推掉。」聲音不容置疑。帶我吃完飯后,車子也不再是直接送我回公寓,而是直接停在某個藝展館或小劇場的門口。
「陳總,我想回……」
「票訂好了,不看浪費。」他直接打斷,停車熄火,給我解開安全帶,作一氣呵,「算加班,三倍工資,陪我看完。」
他像是鐵了心,要將我除了睡覺和工作之外的每一分鐘,統統占滿。
他在試圖一點一點地,追上我后退的腳步。
我大多數時候拒絕,可看著他笨拙又認真的樣子,心里的冰,到底還是裂了條。
周末也被他安排得滿滿當當。一大早門鈴就響個不停。
苗苗把腦袋死死蒙在被子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澄啊!算我求你!跟他走!立刻!馬上!放過我的周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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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他站在門口,手里晃著車鑰匙,「今天天氣不錯,帶你出海。」
「陳總,今天是周……」
「知道。」他打斷我的話,理直氣壯地宣布:「程澄,我在追你。看不出來嗎?」
我臉唰地一下紅了,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膛。
「我……我要換服!」砰地關上門,門外的他倒是耐心十足,沒再按鈴催促。
晚上回到公寓樓下,我剛解開安全帶,手腕卻被他輕輕握住:「明天……我們去逛街?或者看電影?」
我猛地回手,避開他的視線:「不了,陳總。我還得收拾回江城的行李。」
他頓了一下,眼可見地挫敗和落寞,像被空空氣般靠回駕駛座,側頭向窗外。一片死寂中,車門鎖輕輕彈開。
「嗯。」他聲音低啞,「早點休息。」
我心里突然狠狠一。他這個傾盡所有力氣卻徒勞無功的黯然……像極了過去無數個瞬間的自己。
我什麼時候,也變了這樣冷漠的施者?對著一個只是笨拙地學著去喜歡的人。
鬼使神差地,我語氣比平時了三分:「陳總,路上小心。晚安。」
他猛地轉頭,看到我表后眼底倏地亮了。
「那……明天早餐……吃皮蛋瘦粥還是瘦湯米?」
靜了幾秒,我聽見自己輕聲說:「……雙腸吧。」
這話一出口,我們兩人都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