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子里。
我打開院門,一件又一件,把徐德的東西。
連同他本人,都丟了出去。
4
徐德被我攆走了。
臨走前,他憤懣著對我吐了實話。
「我原以為你是個知冷知熱的,會是個好妻子。沒想到你這般不識抬舉。」
呵呵,知冷知熱,好妻子?
好縱罷了。
徐德是從城市來的,但家里條件還不如我這個村里的。
他父親早逝,母親癱瘓在床,哥哥游手好閑。
這些事兒,上輩子他都瞞了我。
他打的算盤是——我出農村,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農婦,更容易對他言聽計從。
政策放開后,徐德找到工作,想辦法把我帶到了城里。
他總對我說。
「你看,多人為了回城,和農村的老婆離了,孩子都不要了!可我徐德對你不離不棄,帶你來了城里生活!」
「你該對我徐家恩戴德,當好媳婦和母親,做好弟媳。這樣才算報答了我對你的心意!」
那時,這種話聽久了,我真的覺得他就是我的救贖。
后面,我盡心盡力伺候了婆婆二十多年。
還變賣了我祖上傳下來的古董,幫他哥哥還賭債。
可等我生下孩子后,他便要求分床睡了。
也就是那時候,他和沈淑好上了吧。
沈淑嫁給了一個城里的商人,丈夫常年在外奔波,聽說和不和。
徐德知道后,很快就開始夜不歸宿。
……
如今想想,也實在是自己不爭氣。
一同生活這麼多年,一直沒有發現徐德的問題。
回到當下,夜如水,空氣里彌漫著青草清列的香。
我著這令人心安的環境,去井里撈了個鎮著的西瓜。
口里是甜津津的清爽,心里是制不住的澎湃。
現在,是一九七七年夏初。
距離知青正式返城政策放開和改革開放,還有不到兩年。
我細細思索。
上輩子去城里,我被徐德拴在家里當牛做馬,錯過太多春風吹滿地的時機。
伴隨著城鎮化進程,這些時機足以天翻地覆般改變個人命運。
所以重來一次,為了前途,我還是要去城里。
只是這次,我要憑我自己。
5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就起了。
收拾了一下房間,又去院里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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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里對自養家畜有數量限制。
我爹娘心疼我,結婚時候把家里的都給了我和徐德。
徐德從小沒干過農活,來鄉下后經常說自己虛。
爹娘便我用蛋給他沖蛋花湯。
如今,我把所有蛋都攏好,準備給爹娘帶去。
爹娘只有我這麼一個閨。
婚事黃了也要讓他們知道。
一路上,已經有當值早工的人趕著去掙工分了。
見到我都喜氣洋洋打招呼。
「哎呀!新娘子怎麼起這麼早?」
「梨子,你家德子呢,怎麼沒跟你一起?」
我正思忖著怎麼開口回答。
有人突然搶著說。
「我昨晚值晚工,咋瞧見徐德拎著鋪蓋卷在田邊走呢!」
「啊?」眾人都驚訝的時候。
響起自行車的鈴鐺聲。
徐德騎著一輛大杠自行車過來了。
車后座上馱著一個姑娘。
眼尖的都能看出來是沈淑。
沈淑一手攬著徐德的腰,一手擺著,遠遠地就朝大家打招呼。
神張揚。
車子在人群邊停下后。
沈淑眼神微微睥著我,語氣里滿溢責怪,一整個兒要替徐德出氣的架勢。
「梨子,你怎麼能半夜把德子哥趕出去呢!真是不講面。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沒就好姻緣,也不用這麼難為人吧?」
我轉頭去看徐德。
只見他低著頭,分明是一句話也不打算說的樣子。
路上,去上早工的人越來越多了。
都過來看熱鬧,里三圈、外三圈將我們圍了起來。
人群里響起麻麻的討論聲。
「怎麼回事啊,結婚當夜攆人?」
「平日里看不出來啊,這梨子脾氣這麼大?」
6
眾人的討論聲編織出的旋渦里。
我深吸一口氣。
大聲宣布了我和徐德散伙的消息。
「正好大家都在,俺便在此說明白。雖給大伙兒發過喜糖了,但俺和徐德還沒去登記,俺昨晚后悔了,不嫁他了。從今往后,俺和他還是好同志,但不對象了!」
「至于俺為啥后悔,俺不想說,俺也沒有義務說!」
一番話畢,落針可聞。
徐德臉上鐵青一片。
他沒想到我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婚事取消坐了個板上釘釘。
倒是沈淑,除了滿臉驚異外,看我的眼神沒有了先前的敵對。
我擺擺手朝大家道。
「就是這麼簡單,都散了吧,沒好戲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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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漸漸散去后,我拔就走。
徐德卻推著車子,撇下沈淑追了上來。
攔下我后,他煞有其事地問。
「李梨,一晚上過去了,你難道不后悔嗎?」
一臉「若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的表。
我站穩后,認真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全是被甩的不甘心和憤怒,沒有毫反思之意。
我問他:「恁口口聲聲說不喜歡沈淑,為啥昨晚去找沈淑?」
徐德見我問他這個問題,竟有些得意。
「你是生氣了嗎?」
我冷笑。
「俺生什麼氣?俺是覺得沒看錯。恁算盤打得好,去找,一方面給自己趕快找下家,一方面還能拿這個事試探下俺是什麼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