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這麼說，沈淑高興地點了點頭，迅速應下了。
18
那天之后，我開始頻繁地去找沈淑。
每次來都會拿著數學書。
隊上的人都驚奇。
「沈淑不是和徐德在一起了嗎？這……李梨怎麼還老去找呢？」
「真是社會新風氣啊」
但很快，這些不三不四的玩笑就漸漸散去了。
原因無它——我不回應，也不搭理，說的人自無趣。
沈淑給我講數學，講得分外認真，常常耗費許久。
有時候不免到徐德。
他還是那個樣子。
瞧不上我的努力，覺得我凈搞些無用功。
由于白天忙勞，晚上還要學習，我迅速消瘦下去。
幾個月后，徐德從嘲笑變了反問。
「李梨，你都瘦啥樣了，這麼用功，不會是想參加高考吧？」
是的，上頭要恢復高考的風聲已經吹到鄉里來了。
也有各種其他的消息摻雜其中。
關于知青返城政策，也漸漸有人討論起來。
一大批知識青年開始心。
有的撿起來書回顧知識。
有的則是各方托關系，開始為回城做準備。
徐德和沈淑是后者。
徐德總喜歡在沈淑給我講數學題的時候過來評頭論足一番。
「李梨，別癡心妄想了，就你這水平，去參加高考也是墊底。」
沈淑總會在這時候反駁他。
「你別小瞧了李梨，我記得你對數學一竅不通吧？李梨現在，可是能自己解方程了！」
每當這時候，徐德就會嗤得一聲回敬。
「我不用懂數學，也不想高考這趟獨木橋。我本學問夠，城里已經找到工作了。」
「淑兒，你文化本也夠，放心，我們能順利進城。」
說完這些，他還是意猶未盡，湊到我跟前，再繼續扯上兩句。
「就算你跟著沈淑學了數學，其他的呢？文學你懂嗎，地理水文你知道嗎？歷史，你怕更是不會吧？」
我著他在上嘲笑我，不曾反駁。
那段時間，我剛好需要這種神上的刺激。
徐德的話，每聽一次，我就會在心底告誡自己一次
——還不夠，還要再加把勁。
那些勁頭，也全都轉化了煤油燈下的挑燈夜讀。
19
這一年冬天，雪下得尤其早、尤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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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沒幾天就要高考了。
這是我人生中的頭一次考試，也是最重要的考試。
考試前，我最后一次去找沈淑，說有兩道數學題想和探討。
但其實那兩道題，我早解會了。
裝模作樣討論了一會兒，猶豫后，我還是說出了提議。
「沈淑，你和我一起去參加高考吧？」
聽了我的話，沈淑捂笑了起來。
笑得那樣開心，拉著我的手，故作神地到我耳邊。
紅著臉，跟我說了一個。
「梨子，悄悄告訴你，我懷孕了！」
那一瞬，我僵直在課桌前。
沈淑卻沒有察覺我的異常，繼續興地跟我分著。
「徐德說了，恢復高考那天我們去登記結婚。那天去忙著考試的人多，登記結婚的人肯定，不用排隊！」
「還有，城里他聯系的單位也讓早點去報道呢，梨子，我他，我要嫁給他了，要和他在城里有個家了。」
城里？
我想起來徐德那爛了的一家子。
上輩子，就是在這樣的冬天我懷了孕。
癱在床上的婆婆看我吃辣，掙扎著拿起夜壺，狠狠丟到我上。
話說得極其難聽。
說酸兒辣，懷的怕是個兒，罵我是個蛋都下不明白的母。
那時候，徐德毫不護著我，像蔫了的茄子，只會用要孝順老人這套說辭來搪塞我。
後來，我生下兒子，婆婆總算態度好了一些。
可他好賭的哥哥又在外面惹了事。
欠了一屁債，要徐德這個弟弟幫忙還……
窗外飛雪晃得人頭暈，沈淑的話讓我覺得通涼颼颼的。
我提醒沈淑。
「你需要了解他家的況，若是他家里人待你不好，可怎麼辦？人生還是靠自己……」
還要繼續說，沈淑卻打斷了我。
「梨子，我和德子哥是自由、真心的！」
「先前你倆鬧不愉快，他跟我坦白了，他確實早就喜歡我了，只是不敢追求我。現在錯誤糾正了，我倆在一起，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不怕。你祝福我就好！」
著肚子，眼睛亮閃閃。
我看著滿臉希冀，終是沒再說話。
……
很快，高考那天來了。
北風呼嘯，雪依舊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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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拉著驢車，深一腳淺一腳，顛簸中，送我去最近的考點參加考試。
一路上，到鄉親們。
有的笑我爹。
「老李頭，這麼寶貝閨呢！這大雪，還親自趕驢車去送。」
我爸抖抖雪，大聲回。
「俺閨要去高考，怕手凍著，自是坐車上妥。」
還有的鄉親給我打勁。
「梨子，好好考，給咱莊稼人爭口氣！」
這天，大家都忘了我是那個新婚夜悔婚的奇怪姑娘。
都只記得我是村里，頭個去參加高考的姑娘。
也是這天。
路上，我到載著沈淑的徐德。
風雪中，他車上綁著一個喜字。
車轆轆在地里軋出深深的雪痕。
兩人笑得恣意，朝著登記中心趕去。
20
這場考試，考了兩天，三張卷。
雪下得大，生產隊停工休息。
爹娘得閑守在考點。
總會在我下考后，及時遞上熱水。
最后那天考試結束，爹用驢車拉著我和娘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