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娘捂著我的手,心疼地看著我眼下的烏青。
「孩兒啊,這段時間累了吧。」
我擺擺手,娘放寬心,到家后卻整整昏睡一天一夜。
醒來后,床頭擺了好多喜糖。
爹跟我說,是沈淑來送的。
和徐德,昨天已經去城里了。
沈淑來找過我,想親自告訴我來著,可見我睡著就沒吵醒我。
我撥開一顆糖,放到了里。
高粱糖糯而香甜。
可心里卻升騰起點點苦。
我忍不住去想——沈淑,會幸福嗎?
一旁坐在炕上的娘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嘆道。
「嫚啊,人這一輩子,路都是自個兒選的。朋友耍得再好,也管不得別人的事哩!」
朋友……我和沈淑,算得上朋友嗎?
或許吧。
現在的我已經對沒有任何恨意了。
上輩子之于我來說,已經如同一場夢。
只是,我從夢中醒來,卻發現沈淑朝著相同的夢境走去。
我攔過,攔不住。
21
冬季尾聲的時候。
村支書伯伯和生產大隊隊長親自登門來。
看著他們臉上洋溢的喜和手里那封績單。
我懸著的心終于徹底落下。
我的分數不低!
在一眾也去參加了考試的知青里,我這個農村娃,績竟名列前茅!
我考上了!
冰雪漸融,萬蓄勢待發的時候。
我帶著爹娘給我打包的干糧,登上了開往首都的車。
那列開往春天的綠皮車。
22
大學生活,如我所想的那樣,帶著無數先機在眼前鋪展開。
我學了法學。
此時的課本上,還彌漫著理論重建的硝煙。
幾乎空白的法制廢墟上,課堂是思想解放的先鋒論壇。
老師們帶著重獲尊嚴的激來講授。
學生則如似地追問。
我結識了很多新朋友,同他們一道,在辯論中艱難地剝離舊的教條,試圖勾勒出「民主與法制」的未來藍圖。
學習生活如火如荼,四年時間一晃而過。
畢業時正是農忙季節。
包產到戶后,爹娘干勁十足,忙得腳不沾地,沒有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可等一切結束后,在學校門口,我卻看到了一個悉的影。
遠遠的,聽到喊我:「梨子!」
是沈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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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未見,我幾乎認不出來。
見我走近后,原本晦暗無的眼神里,現出一亮來。
嘆著。
「梨子,真是你!好漂亮!」
旁邊站著一個瘦弱的娃娃。
不太活潑,見到我后有些害,不敢說話。
沈淑拍拍,這才聲氣打招呼。
「漂亮姐姐,我月月。」
23
我推遲了回鄉的時間。
帶著沈淑和的兒月月在首都逛了逛。
每到一,小月月都充滿好奇。
卻又異常乖巧。
只敢撲閃著大眼睛,悄悄問沈淑,這是啥,那是啥。
沈淑總是回答不上來。
最后便變了我,一一給孩子解答。
我沒有問,這些年日子過得如何,發生了什麼。
我帶著這對母在大街小巷穿梭著。
只想讓倆高興的時間久一點、再久一點。
直到三天后,實在該回去了。
上車前,我們去喝的粥。
喝著喝著,沈淑突然紅了眼圈。
「梨子,去了城里后,再也沒有人像你那樣,給我熬過養胃粥了。」
「你還記得不,那時候,我教你數學,你幫我養胃。」
我點點頭。
怎麼會不記得呢?
我一直記得胃不好。
所以此番見第一面,見已經瘦得皮包骨頭了。
我就知道,的胃病已經嚴重得厲害。
如今,面對這碗粥,沈淑再也抑不住緒。
臉上盡是苦。
「梨子,我時日不多了。」
24
那日,晃悠悠的火車上。
沈淑終于跟我說了去城里后的日子。
一開始,徐德對是很好的。
尤其是懷孕那段時間。
因為吃酸的,徐德繞道很遠都要去給買酸杏回來。
可一切,都在生下兒那天后出了本來面目。
政策是只能生一個。
婆婆對破口大罵,說害徐家斷了后。
沈淑以為徐德會替說話。
卻發現徐德竟也一臉失,開始給甩臉。
沈淑自以為嫁給了,本是對自己婚姻抱有幻想。
怎麼能忍得了徐德這樣的變化。
他想讓在家當牛做馬,就偏不,和他對著干。
和婆婆在家里吵得飛狗跳的時候,又撞上了徐德大哥借錢。
為了所謂的徐家名聲,徐德到搞錢給他哥哥填窟窿。
日子變得分外艱難之際,沈淑又發現了徐德在外面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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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完后,便沒有人照顧坐月子。
加之這些多重打擊,沈淑迅速垮了下去。
「梨子,徐德跟我說,他萬分后悔娶了我,說我只知道矯,本不會過日子。他說和我沒有共同語言,開始夜不歸宿。我跟蹤過他,他在外養了人,和那人有了兒子。」
說到這,沈淑臉上浮現出憤恨之。
「梨子,憑什麼?憑什麼他能這樣理直氣壯地負心,憑什麼苦都要我來承。」
「梨子,我恨他,我舉報了他。」
「他違反政策多生,他還侵吞單位的資產、給他哥哥填窟窿!」
「徐德要進監獄了。」
說完這些,沈淑呵呵笑起來,面目有些猙獰。
「他被單位開除了, 街上對他人人喊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