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62%道德值,它嘀咕,下手黑啊。
我撣了撣煙灰。命牌上的灰霧劇烈翻涌,余婉正把弟弟踹翻在地,母親在罵,父親提著腰帶沖進來——
多熱鬧。
人類總以為道德是枷鎖,其實不過是層窗戶紙。捅破了,里面全是野。
要攔嗎?阿丑問。
我輕笑:再等等。
窗外,余婉已經退到井臺邊。
父親掄起的皮帶裂了水桶,后背抵著轆轤。
多好的靈魂啊。
現在開始廝殺了。
6.
井臺上的冰碴扎進余婉的腳心。
父親手里的皮帶懸在半空,銅扣晃著冷。母親還揪著一綹頭髮,弟弟的鼻滴在雪地上,像幾粒紅枸杞。
把卡出來!父親嗓子眼發,那是老子的錢!
余婉沒。銀行卡邊緣割進掌心。
母親松手,后退半步。
招娣啊……聲音下來,像從前哄弟弟吃藥的調子,媽給你煮紅糖水?
余婉看著母親的手——那雙手剛剛還掐著脖子,現在卻擺出慈的姿勢。
皮帶突然下來!
余婉側。父親踉蹌兩步,余婉順勢抓住母親襟——
砰!
母親仰面摔進雪堆。
雪粒粘在母親睫上,眨眼的樣子像只懵掉的母。
弟弟忘了鼻,父親手里的皮帶啪嗒掉在地上。
你瘋了?母親聲音發。
余婉彎腰撿起皮帶,銅扣上還沾著的:早就瘋了。
弟弟小聲說:……姐你好像變了。
余婉轉頭看他。
弟弟袖口鼓出一截奇怪的形狀——磨的刀柄,用布條纏著。
那是父親去年打野狗用的刀。
黑貓阿丑在房檐上磨爪子。
61%……60%……它盯著命牌上跳的數字,跌得比票還快。
我撣了撣煙灰。余婉正把皮帶對折,銅扣那頭垂在雪地上。
母親還癱坐著,雪水浸了的棉,但沒人去扶。
多有意思。
人類總把親比作大樹,其實不過是叢荊棘——你越掙扎,它扎得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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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手嗎?阿丑問。
我搖頭:讓自己斬。
院墻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村長提著燈籠站在柵欄邊:大半夜鬧什麼?
暈里,余婉看見弟弟迅速把刀塞回袖管,臉上堆出乖巧的笑:叔,我姐發病了……
多好的演技啊。
現在到余婉笑了。
7.
燈籠把雪地照暖黃。
村長瞇著眼掃過院子——井臺裂了,母親棉坐在雪堆里。
鬧什麼呢?他燈籠桿了弟弟,又欺負你姐?
弟弟立刻脖子,袖口往后藏:沒、沒有……
余婉咳嗽兩聲,手指往角一抹,亮給村長看:叔,我吐一宿了。
村長皺眉。他知道這丫頭——去年農業稅時,全村就家賬算得明白。
老余!燈籠懟到父親臉上,閨病這樣還打?王書記明天來檢查,鬧出人命你兜著?
父親結滾,踹了腳洗盆:滾去睡覺!
柴房里,余婉從墻摳出鐵盒。
三百二十七塊六,縣城藥店買的瀉藥,還有半張務工證明——村長蓋章時多看了兩眼,但沒問為什麼十八歲姑娘要獨自進城。
銀行卡還在。
出兩張百元鈔,藥細細抹在主席領上。錢放回鐵盒時,故意出半截。
窗有影子晃過。
余婉躺回草堆,假裝睡。
黑貓阿丑蹲在房梁上甩尾。
拙劣。它撇,那小子能上當?
我挲著命牌,灰霧里弟弟正撬開鐵盒。他先抓了銀行卡,想了想又塞回去,只走那兩張下藥的錢——倒不算太蠢。
人類貪婪起來,連狗都不如。我輕笑,
阿丑突然豎起耳朵。
灰霧里浮現新畫面:弟弟溜進廚房,把錢塞進蒸籠下面,停頓了一下又拿了出來——明早母親熱饅頭時,藥會沾滿早飯。
要提醒嗎?
我彈了下貓耳朵:你什麼時候改行當菩薩了?
天剛亮,余婉就聽見弟弟在嚎。
肚子疼!要拉了!
母親慌得撞翻尿桶,父親提著子罵:憋著!今天模擬考!
茅廁木板砰地砸響時,余婉正在曬被子。弟弟沖出來腳滴著黃水,母親追在后面,一路到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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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上學的小孩指指點點:余小寶拉嘍——
余婉拎著被子,看弟弟一瘸一拐往學校跑。他書包甩出張紙,風刮到腳邊——數學模擬卷,88分又被改回58分。
踩住試卷,了手上的凍瘡藥。
煤油燈把父母的影投在窗戶上。
……王屠戶加價到十萬。母親聲音得極低,后天下定金。
父親灌了口酒:丫頭最近邪……
正好!嫁過去讓男人收拾!今兒拉肚子,肯定是下藥!
余婉站在窗外,手里攥著弟弟落下的試卷。
夜風把對話刮碎時,聽見后喵的一聲。
黑貓蹲在墻頭,綠眼睛像兩盞小燈籠。
8.
后半夜下雪了。
余婉蹲在柴房檐下,看雪粒落在弟弟的試卷上——那個被反復涂改的58漸漸模糊。
屋里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響。
輕輕推開窗。
弟弟正撅著屁掏枕頭。
銀行卡在余婉的暗袋里,隔著布。
突然咳嗽兩聲。
弟弟嚇得一抖。
余婉推門進去。
姐、姐!我找橡皮……
鐵盒開著,里面只剩瀉藥和務工證明。余婉慢慢走近,弟弟撞開往外跑——
咔!
門閂自己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