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扭頭,看見余婉手里晃著鐵:去年你蛋,就學會撬鎖了。
他轉要喊,余婉一把捂住他的。
手指凍得像鐵鉗,弟弟的鼻涕眼淚糊了一手。
噓。湊近弟弟耳朵,你錢,我告訴爸。
弟弟咬虎口!
余婉松開手,弟弟趁機去拉門閂。
拽住他后領往后一摜,弟弟咚地撞在米缸上,鐵盒嘩啦翻倒,空的。
錢呢?余婉問。
弟弟眼神往炕飄。
黑貓阿丑趴在窗臺上爪子。
58%道德值,它盯著命牌,下手還講究。
我輕笑。灰霧里余婉正把弟弟的手按在炕沿,一食指扳得老高。
這的錢?聲音很輕,廢了吧。
姐!姐我錯——
咔!
指節臼的聲音混著慘。
父母沖進來時,余婉正坐在炕沿數錢。
二十八張紅鈔排得整整齊齊,每數一張,就瞥一眼弟弟。
他蜷在角落捧著手,指頭腫得像胡蘿卜。
父親手里的柴刀咣當掉在地上。
你……你對你弟干啥了?
余婉捻開最后一張鈔票:數錢啊。抬頭,不是你們教我的嗎?
親兄弟……明算賬。
雪從窗戶進來,照在角的淤青上——那是三天前父親用皮帶的。現在,笑了。
父親抄起頂門杠!
余婉不躲不閃,從鈔票底下出那張務工證明:村長蓋過章的。抖了抖紙,我明天進城。
母親撲向炕:錢還來!
行啊。讓小寶自己來拿。
屋外傳來喵的一聲。
黑貓蹲在雪地里,綠眼睛盯著父親腳邊的柴刀。
9.
頂門杠砸下來時,余婉沒躲。
木頭著耳廓砸在地上。父親著氣,酒臭味噴在臉上:反了你了!
皮帶扣的銅刺刮破空氣。
第一下在上,余婉晃了晃。第二下向膝蓋時,突然抬手——
啪!
皮帶被攥住了。
父親瞪大眼睛。這個向來打不還手的兒,此刻五指如鐵鉗。
醫藥費兩百。
父親一愣:啥?
誤工費三千。掰開父親的手指,把皮帶一寸寸過來,還有神損失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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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帶突然調轉方向!
啪——!
銅扣在父親臉上豁開道口。他踉蹌兩步,到溫熱的,表像見了鬼。
余婉甩了甩皮帶:現在您欠我三千兩百四。
母親罵著撲上來撓臉。余婉側。弟弟在炕角,捧著腫蘿卜的手指直哆嗦。
老余!老余!母親嗓音尖得刺耳,去王屠戶!現在就把人拉走!
父親還在發懵,糊了半張臉。
余婉把皮帶對折,銅扣那頭垂在地上,輕輕敲了敲弟弟的鞋印。
行啊。點頭,我嫁。
全家都愣住了。
余婉彎腰撿起務工證明,輕輕平:先把賬結了。
黑貓阿丑在房梁上打了個哈欠。
%。它爪子撥弄命牌,跌得比雪化還快。
我挲著煙槍,灰霧里母親正翻箱倒柜找錢——當然找不到。
余婉這些年攢的每一分,都換那張鍍金銀行卡,此刻正著心口發燙。
要攔嗎?阿丑問。
我輕笑:你看眼睛。
灰霧聚焦在余婉的瞳孔——那里面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計算。
多漂亮的蛻變。
母親是半夜溜出去的。
余婉靠在柴房窗邊,數著母親棉襖里藏的東西:一包老鼠藥,兩紅頭繩,還有王屠戶上次來相看時給的定金收據。
院墻外傳來低的談:
……丫頭邪,得加錢。
生米煮飯就老實了……
雪映著余婉的手,正用弟弟的鉛筆在墻上劃道——三千兩百四,父親欠的賬。
最下面多了行小字:
賣錢:十萬整。
10.
天沒亮,王屠戶就來了。
他站在堂屋,手里著張紅紙,指頭點著空白:按手印。
余婉沒。
母親從背后推:死丫頭,昨兒不是答應了嗎?
余婉低頭看那張婚書。
糙的草紙上,自愿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底下還畫了只小烏——弟弟的筆跡。王屠戶咧笑:你弟說,你喜歡烏。
手接過婚書。
余婉突然笑了。
黑貓阿丑從房梁探出頭:5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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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輕敲煙槍。灰霧里,余婉的笑像把薄刀片。
母親著手往后退了半步,父親蹲在門檻上悶頭煙。
我嫁。余婉說。
母親長舒一口氣,趕去蘸印泥。
余婉卻把婚書折好,塞進的暗袋:等過完戶。
啥戶?王屠戶愣住。
余婉指了指房梁:這宅子是我爺留我的,得先過戶給弟弟。看向父母,對吧?
父親抬頭。
雪停了,院里靜得嚇人。
余婉蹲在井臺拿著那只鐵盒。
弟弟趴在窗邊看。
姐……你真要嫁?
你希我嫁嗎?
王屠戶前頭那個老婆……是吊死的。
余婉看著水面的漣漪,輕聲問:你錢那天,藏刀了嗎?
弟弟臉刷白。
堂屋里發爭吵時,余婉正在補那件藍布衫。
宅子不能!小寶以后娶媳婦用!
王屠戶的眼又閃起來:那再加五萬彩禮……
死丫頭你干啥?
余婉站在供桌前,手里捧著那張婚書,正往祖宗牌位前的長明燈湊。
火苗呼地竄高,紙角瞬間焦黃蜷曲——
嘩!
一盆井水潑過來,火滅了,煙灰濺在祖宗牌位上。
父親掄起板凳要砸,余婉抖開漉漉的婚書:按手印吧。
紅的自愿二字泡糊了,像張哭花的臉。

